爱不释手的都市言情小說 劍來討論-第一千一十二章 白雲生處有人家分享

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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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山的山门口,小米粒正襟危坐,金扁担和绿竹杖都放在桌上。
仙尉道长,正在跟一个头戴莲花冠的年轻道士聊得火热,投缘。
对方自称与山主相逢于青萍之末,还是景清道友的挚友亲朋。
黑衣小姑娘一直盯着两个道士的茶碗,只见他们喝,就是不见底,帮忙添水的机会都不给。
她百无聊赖,下意识伸出手,捻动绿竹杖,轻轻翻滚,咯吱作响,她立即停下动作,果然见那外乡道士转头望来,小米粒连忙道了个歉,再挺直腰杆,朝前伸出一只手,示意你们两位继续论道。
那道士脾气好啊,笑道:“没事,在道场那边,经常有瘦如野鹤的高士们闲聊和吵架,若有谁说到精彩处,就会响起一声玉磬,清脆悦耳极了。”
山上,一个青衣小童先是摔着袖子,大摇大摆,由山间青石板路走向那条昔年通往山顶祠庙的神道台阶,打算去山顶透口气,到了台阶那边,打算看看看门人仙尉有无偷懒,陈灵均双手叉腰,眺望山门,心一紧,赶忙伸出一只手掌遮在眉眼,狗日的,没有看错,果真是那个挨千刀的,竟然杀到自己门口了,一想到自家老爷的真身还在学塾那边当个教书先生,陈灵均立即缩了缩脖子,蹑手蹑脚,就要返回住处,到了宅子,跳上床,被褥闷头,打雷都别想吵醒他。
“景清道友,别假装瞧不见贫道,来山脚一起喝茶。”
陈灵均双手捂住耳朵,假装听不见这个心声,只管埋头一路飞奔,自言自语道:“昨夜暴雨倾盆,电闪雷鸣,风拔木,楼房摇摇欲坠,好家伙,这等声势实在太可怕了,床铺连同整个住处如同一叶扁舟置身松涛海波中,震耳欲聋,难怪今儿一整天什么都听不见了,原本是真给震聋了,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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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被一只手按住脑袋,陈灵均抬头一看,是自家老爷,笑容温醇,“一起下山待客。”
青衣小童咳嗽一声,蓦然胆气雄壮,“也好,是得去会一会那个不速之客,看他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眼前山主,虽说不是老爷的真身,又何妨?!
上次观礼黄粱派开峰,在娄山,山主老爷不在身边,跟这个姓陆的,不太对付,丢了些许脸皮在地上,今儿都得找回场子。
陆沉转过头,瞧见了那个走下山来的青衫陈平安,手上还有不少些许墨渍。
神主在那条细眉河源头附近的山脚学塾,眼前这个陈平安,亦是分身之一,负责“抄书”,记录汇总其余六人的所见所闻。
陆沉眼神哀怨道:“陈平安,贫道今儿就是串门,两手空空没带礼物而已,你咋个还生气了。”
原来裁玉山散花滩那边,陆沉与自己那粒心神,已经彻底失去了大道牵引。
要说是自己一个不留神,着了道,被地肺山华阳宫的高孤做成此事,也就罢了,偏偏陈平安如今还只是个元婴境。
等到陈平安是飞升境,那还了得?
陈灵均瞪眼道:“放肆,好大胆,竟敢对我家山主老爷直呼其名?!”
只要好人山主待在身边,陈灵均就跟彻底喝高了差不多,酒壮怂人胆,见谁都不怂。
“景清道友你等着,咱哥俩总有山水重逢的时候。”
陆沉朝那青衣小童竖起大拇指,“到时候贫道送你一只碗,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哭得稀里哗啦,就可以回请贫道喝一碗苦酒了。”
陈灵均脸色尴尬,伸手攥住陈平安的袖子。
因为想起了白玄的一句口头禅,别走夜路别落单。
陈平安抖了抖袖子,按住青衣小童的脑袋,“好歹是在自家地盘,讲一个输人不输阵。”
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陈灵均双手叉腰,嘴巴微动,看样子在酝酿一招“杀手锏”。
陆沉怒道:“你敢吐口水,就别怪我……”
说到这里,陆沉提碗喝了一口茶水,仰起头,咕咚咚喝完,陆沉晃了晃脑袋,喉结微动,“那就凭本事战一场!”
陈灵均想了想,
小米粒赶忙跑到陈平安身边,踮起脚尖,伸手挡在嘴边,小声传递情报,“好人山主,方才这位陆道长说了,你们曾经一起外出历练,跋山涉水,不知走过了多少山山水水,历经了千难万险,所幸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总算次次有惊无险,然后某次在一个叫裁玉山的地方,他掏腰包你请客,攒了个酒局,你当着一个叫梁玉屏、道号‘蕉山’的仙子,当着面夸她长得好看呢。”
“我当然不信,半点不相信!仙尉道长……半信半疑吧。”
“仙尉道长还询问那位梁姑娘的胖瘦哩,陆道长说那个仙子姐姐,是如何如何貌美如花,用了七八个成语嘞,仙尉道长听了半天,只是说了个‘虚’,陆道长便立即换了个通俗说法,说那梁姑娘,前面看和背面后,都是极好的,就是侧面看略显平淡了,仙尉道长闻言就长长叹息一声,端起碗喝茶,变得无精打采了。再往后,两位道长就跟对对子似的,一个说雪中行地角,一个便说火处宿天倪……其余还有好些 弯来绕去的,我都记不太得嘞,好人山主你走到山门口这边,刚刚陆道长说到了神道衰而归敬于宿命,宿命衰又该归敬于何……”
陈灵均竖起耳朵,还有这档子事?想来山主老爷在酒桌上说几句场面话,情有可原,可以理解。
仙尉一脸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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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粒你原来都仔细听着呢?
先前你坐那儿打哈欠,犯迷糊,小鸡啄米状,难道都是假象吗?
只是贫道与陆道长聊了那么多正经学问,你怎么就记不太得,偏偏这几句无关紧要的闲天,记得如此牢靠?
小米粒还不忘朝仙尉道长咧嘴一笑,伸出大拇指,既是说好话,又是在邀功,“好人山主,咱们仙尉道长,待客周到,我都看在眼里哩,滴水不漏,说话做事,很稳重的。”
陈平安走到那个被表扬了一通的仙尉身后,双手按住自家看门人的肩膀,轻声埋怨道:“陈某人的人品,外人信不过,毕竟是外人,都随他去,仙尉道长可是自家人,怎么可以半信半疑?”
仙尉叫屈道:“我这不是被带到沟里去了嘛。”
陆沉扶了扶头顶莲花冠,笑道:“小米粒,仙尉道长,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容贫道与陈山主还有景清道友,忆苦思甜一番。”
陈平安点点头,小米粒就乖巧起身,返回山上,打算与暖树姐姐说在山脚,碰到个姓陆的年轻道长,说话风趣,和气得很嘞。
仙尉就告辞一句,去门口竹椅那边坐着,从怀中摸出一本摩挲厉害的书籍,咦,拿错了,赶忙换一本书页崭新的正经书。
陈灵均跟好人山主坐在一条长凳上,发现如此一来,就需要与那陆掌教面对面,觉得不妥,就一点一点挪屁股,慢慢挪到了另外一张长凳的一端坐着,还是觉得不太稳当,就抬起双脚,一个转身,面朝山外,一下子就觉得风景这边独好。
陆沉看着那个青衣小童的背影,笑着抓起白碗,碗口朝下,滴了一滴茶水在桌上,霎时间云雾升腾,出现一幅山水画卷。
是一条雄浑山脉,祖山顶有坳,坳内小桥流水,还有座古老祠庙。
陈平安看了眼,问道:“是不是缺少了一棵树?”
陆沉抖了抖手腕,又有茶水滴落在桌上,满脸惊讶道:“陈山主对我们青冥天下的风土人情,就这么熟稔吗?”
陈平安笑道:“青冥天下是九山一水的地理形势,当年陈灵均如果跟着你去这边,鱼符王朝想要成事,很难吧?”
陆沉笑道:“事在人为,又有贫道在旁摇旗呐喊,鼓吹造势,某位道友走渎一事,真不敢说一定成或一定不成。”
陈灵均闻言立即转身,双手按住桌面,“你们在说啥?”
桌上这幅画卷所绘,位于青冥天下雍州与沛州的边境,两州被一条大渎分割开来。
而雍州境内,这条位于水底的山脉之巅,有一处地方志记载为梳妆台、俗称“洗脸盆”的地方,有石桥跨涧,名为回龙桥。
桥边有座山神祠,藏着昔年那场“共斩”之一。祠外有一棵万年老樟树,传闻主掌青冥四州气运。
鱼符王朝女帝朱璇,要在此举办一场普天大醮,以她的性格,陆沉用屁股想都知道,她一定会劈砍四条树枝。
陆沉当年远游赶赴骊珠洞天之前,曾经答应过这个朱璇,要为她和鱼符王朝带来一位首席供奉,结果我们陆掌教说话就跟放屁一样,一拖再拖,上次陆沉竟然还有脸去山神祠,干脆就翻脸不认账了。
就像陈平安说的,青冥天下与水运充沛的浩然天下不同,水运贫瘠,如此一来,想要养出真龙,难如登天。
陈平安恍然道:“老观主离开浩然天下之前,带走了极多的东海水。按辈分,老观主能算是陆掌教的师叔,将这些水运倾斜到大渎源头,陈灵均再凭此走渎入海,化龙的机会,确实不小。毕竟这般走水,以前没有过,以后估计更不会有了。老观主给予水运,功德一桩,为大渎增添水势,汹汹入海,要是陆掌教与师叔事先谈拢了,还可以将一部分功德转嫁给陈灵均,再由鱼符王朝供奉修士在两岸一路倾力护道,陆掌教暗中盯着,排除所有意外。”
陆沉看着那个青衣小童,冷哼一声,“景清道友,听见没?!还在这边跟贫道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看,你跟谁横呢?”
他娘的,这个傻了吧唧的小兔崽子,太忘恩负义了,当年若是跟着他去了青冥天下,一桩多大福缘在等着他?躺着享福就是了。
由他陆沉来牵线搭桥,按照约定,先在那鱼符王朝捞个首席供奉,皇帝朱璇是个极有魄力的女子,肯定会竭尽国库都要保证陈灵均大渎走水成功,一切都是奔着帮他化龙而去,不出意外,他都可以与泥瓶巷王朱,去争一争世间第一条真龙的天大机缘。当人间重现真龙,身为斩龙之人的陈清流,凭此重返十四境,就得跨越天下赶赴青冥,一探究竟,即便这位剑修不掺和浩然、蛮荒的战事,同样未必会斩龙,但以陈清流的一贯脾气,十有八九,会与朱璇还有那座山神祠,或是道场位于雍州的女冠吾洲,起了冲突,不出意外的话,届时那棵万年老樟树,就会被一场问剑给砍断,朱璇还占卜个什么,那么如今天下数州将乱未乱之局,就算破了。
虽说还是治标不治本的手段,陆沉却也可以至少为白玉京和余师兄,拖延甲子光阴。
在这其中,得利最多的,还是陈灵均这条御江小蛇,什么都不用他做,而且注定安稳,没有什么后遗症,甚至无形中还会多出一位护道人,毕竟陈清流只要想要维持十四境,世间就必须有一条真龙,且只有一条。再说了,以陈灵均这些年与那斩龙之人的相处情况来看,相信在那雍州鱼符王朝,也只会与陈清流称兄道弟,处得很好,比如隔三岔五喝个小酒儿?
至于走渎一事的过程,大致如陈平安所说,碧霄师叔如今还搁放在那枚养剑葫内的东海之水,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关键环节。
否则陆沉就算执掌白玉京期间,也不可能拆东墙补西墙,冒天下之大不韪,倾斜整座青冥天下的水运来为陈灵均一人走渎。
陈灵均皱着眉头,竖起一根手指,神色严肃道:“让我缓缓,一时半会儿转不过脑子,我得深思熟虑再下定论……”
陆沉白眼道:“一团浆糊的脑子,你能想出个屁。”
陈平安笑道:“陆掌教的大致意思是说,你只要当年跟着他去了这雍州,就有很大的把握,成功走渎化龙,你有不小的可能性,会在浩然天下的王朱之前,成为世间第一条真龙,货真价实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且不用担心会被斩龙之人盯上,飞升境,真龙,在鱼符王朝当首席供奉,身份无异于青冥十四州的水运共主,而且最关键的,还有一张最大的护身符,因为你等同于得到了白玉京的大道庇护,一座天下,山上仙府,山下王朝,走哪里都是座上宾,都要与你称赞一句,景清老祖,英雄了得。”
青衣小童眨了眨眼睛,山主老爷这么说就听明白了嘛,他沉默片刻,最后问了个问题,“然后呢?”
在那异乡,飞黄腾达了,富贵之交,新朋友满天下,可就算撇开那些只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酒肉朋友不说,其中也有几个称得上是患难与共的真心好友,但是这边,落魄山,怎么办?陈灵均抬头望向山上,有笨丫头,小米粒,老厨子,再转头看了眼门口的仙尉道长……再远一些,不还有个扣扣搜搜、经常落自己面子却其实始终好到跟落魄山穿一条筷子的魏兄弟?
陈平安跟陆沉对视一眼。
如何?
陆沉笑了笑。
果然。
别人这么“说”,或者准确说来是这么想,可能是悔青了肠子,明知事已至此,故作轻松言语,至少也是打肿脸充胖子,不愿承认自己错过了那么一桩机缘。
但是陈灵均还真不一样。
只要看陈灵均这么多年来,对那御江水神兄弟,如何心心念念,一次又一次帮忙,就知道自称“御江浪里小白条、落魄山上小龙王”的青衣小童,是何等看重义气了。
朋友对我不住,总有他的难处,我却不能对朋友不地道。我不能让我的朋友觉得白交了我这么个朋友,否则就是我做人有问题。
这大概就是陈灵均这辈子行走江湖的唯一宗旨。
就像一个道理,跟一百个人说,九十八个都讲得通,偏有两个讲不通,可能一个是坚定的怀疑论者,还有一个是知道了道理就是不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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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根结底,陈灵均舍不得落魄山的所有人,所有事。
陆沉一卷袖子,收起桌上那幅山水画卷,陈平安让陈灵均去火炉那边取壶添水。
是今年老厨子从黄湖山那边几棵老茶树采摘下来的茶青,亲手炒制,雨前茶就是经得起泡,又是山泉水,喝起来极有回甘。
陈灵均往桌上两只碗里边倒了热水,唯独自己那只白碗好像忘了,陈平安就让他把茶壶放在这边就是了,自己忙去。
走路有点飘,不着急登山,陈灵均先双手负后去了仙尉道长那边,拍了拍肩膀,说了几句语重心长的言语,才缓缓登山。
“混江湖,义字当头,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形势所迫,偶尔磕几个头,不丢人,亦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陆沉这瓜皮,当我傻么,成了条真龙,斩龙之人不得找上门来砍我?”
“啥脑子,不灵光,但凡聪明一点,都说不出这种吹牛皮不打草稿的混账话,还白玉京三掌教呢,搁我我也行,求我都不去。”
看见那个肩挑金扁担手持绿竹杖的小米粒,陈灵均双手负后,点点头,老气横秋道:“小米粒啊,巡山呢。”
小米粒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看了眼他,她叹了口气,继续巡山。景清好是好,就是这脑子,唉,愁。
原本还想跟小米粒吹嘘几句的陈灵均,立即就觉得没啥意思,不扯那有的没的闲天了,陈灵均快步跟上小米粒,噼里啪啦甩起两只袖子,一起巡山,低声问道:“那边还有茶片么?前几天瞧着还有不少,装满一兜不成问题,没给老厨子偷吃了去吧?”
小米粒立即抿起嘴唇,转动眼珠,蓦然眼睛一亮,哎呦喂一声,跺脚道:“就说么,睡了觉再去看,说没就没了的!”
陈灵均佯装怒道:“老厨子这馋嘴蟊贼,无法无天!走,咱俩找他说理去!”
小米粒连忙拽住陈灵均的袖子,皱着两条疏淡微黄的眉头,一本正经道:“景清景清,我晓得还有个好地方,有茶片,可多!”
陆沉冷不丁道:“组词造句,层层叠叠,只加不减,过犹不及。”
陈平安点头道:“那几个分身,不会在外逗留太久。”
陆沉笑道:“大致需要多少个底本?三十,还是凑足一百,或者求稳一点,三五百?”
就像一个人说话聊天,真正需要用上的文字,其实也就那几百个常用字。
比如裁玉山竹枝派那边,陈平安仔细临摹的重点人物,除了外门知客一脉的几个帮手,裁玉山那拨石匠,肯定还有开采官白伯,水龙峰夏侯瓒和鸡足山梁玉屏,加在一起,估计小三十号形形色色人物,但是真正称得上陆沉所谓“底本”的人物,只说竹枝派一地,估计不会超过双手之数,这类底本,与身份,是否修士,与境界高低全无关系。
不过陆沉总觉得陈平安待在裁玉山那边,好像别有所求,而且意图隐藏极深。
当然不是通过竹枝派来盯着正阳山那种小事,所以当陆沉决定好好推演一番的时候,在散花滩那边,就被陈平安可能是凭借符箓于玄设置的那道禁制,也可能是某种本能,抓了个现行,顺水推舟,将陆沉的一粒心神丢入那座“囚笼”当中。陆沉不是无法强行破开禁制脱困,但是如此一来,就真要与陈平安彻底结仇了。陆沉从不怕谁,陆沉是只怕“非己”,陆沉修道,几无善恶,与陈平安当年心中善恶两条线极为靠拢的场景,截然相反,陈平安的心境,或者说认知,如天地未开,而陆沉的一颗道心,宛如天壤之别近乎无穷大,可谓另一种意义上大道纯粹的绝地天通。
陈平安说道:“不强求,反正以后还会游历中土神洲。”
陆沉笑道:“你这条剑道,玄妙是玄妙,不过比起余师兄寻求五百灵官,要简单太多太多了。”
陈平安说道:“陆掌教不用提醒我跟他的差距,我比谁都清楚。”
陆沉疑惑道:“你又没亲身领教过余师兄的道法和剑术,怎么敢说清楚差距大小?”
陈平安说道:“那就当我在吹牛。”
陆沉喝了一口茶水,嘴里嚼着茶叶。
陈平安说道:“分身在外,其实修行之外,还有一种心思,登山修行久了,就容易忘记前身。”
那就在待山脚去看山上风光。
陆沉点点头,“所有习惯本身,就是一种自找的遗忘。”
陈平安举起碗,与陆沉磕碰一下,都以茶代酒。
只说陆掌教这句话,一般的山上人就说不出口。
陈平安笑道:“年少起,每次出门游历,看书时有个小习惯,会把不同书上提到的人物做个计数,前十人物当中,陆掌教可谓一骑绝尘,第四名到第十名,数量加起来都不如一个‘陆沉’。”
陆沉好奇问道:“若是加上第三呢?”
陈平安说道:“也是不如陆掌教一人。”
陆沉又问:“再加上第二?”
“还是不如。”
陆沉赞叹道:“原来贫道如此厉害啊。”
头戴莲花冠的年轻道士,抬头举目望向落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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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冠一瓣莲花宝光闪烁,那粒心神归拢。
陆沉一手端碗,双指并拢轻敲桌面,“君不见人间如壁画,水作颜料山做纸,神鬼精怪满壁走,春风飒飒生剑光,贫道曾闻仙人传古语,天王分理四天下,水精宫殿碧绿瓦,彩仗高撑孔雀扇,天女身着狒秫装,金鞭频策麒麟马。日对月,阴对阳,天神对地祇,神灵对仙真,雷电对罡风,左边文庙右武庙,中间犹有城隍庙,山中芙蕖云锦裳,宝瓶清供坐生凉,谁与诸天相礼敬,金钟玉磬映山鸣。杞人驾车半道返,李子树下枕白骨,尝忧壁底生云雾,揭起山门天上去……”
就在此时,从山上跑下一人,大笑道:“陆道长,又来摆摊揩油啦?!当年在小镇,与你我兄弟二人眉来眼去的俏姑娘,如今早就嫁为人妇了,走,我带路,州城那边,如今好看的姑娘,何曾少了,一茬老了又是一茬新,比起当年只多不少!”
陆沉呲溜一声,听那嗓音就只觉得一阵头大,刚要脚底抹油,结果被那汉子伸手抓住肩膀,加重力道,“跑啥,老朋友了,兄弟齐心,生意兴隆,当年你沾我的光,就没少挣银子……”
陆沉只得把屁股放回长凳,无奈道:“大风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当年只要你蹲在贫道摊子旁边,那是真没生意,挡财路还差不多,只说那些小娘子们,都是一个个奔着贫道来、结果瞧见你就都绕着摊子走,贫道有说半句话吗?够不够兄弟义气?!”
郑大风笑呵呵道:“过去的事,提它作甚?”
陆沉点点头,歪着肩膀,叫苦不迭,“疼疼疼。”
陈平安笑着起身,“你们聊你们的,你们聊的内容,我估计也听不懂。”
陆沉急眼了,“别啊,咱仨都是熟人,要聊就一起聊!”
陈平安重新坐下,问道:“陆掌教这次来浩然天下,忙什么正事?”
陆沉干笑道:“陈山主要是有事忙的话,可以先走,这边有大风兄弟款待,够够的了。”
陈平安想了想,“是要找某个修士?”
事实上,扶摇洲在找,桐叶洲在找,宝瓶洲也在找这么个潜在的“修士”。
按照崔东山的推测,是浩然人族女子与某位蛮荒妖族修士的子嗣。
崔东山就想要率先找到此人,但是徒劳无功,就像他之前想要在五彩天下找到后来的那个小姑娘“元宵”一样,注定找即不见。
虽然陈平安说得近乎莫名其妙,陆沉还是点点头,忧心忡忡道:“很麻烦,相当麻烦!某种意义上说,其实已经找到过两次了,结果都没能抓住,至于为何抓不住,看看那个蛮荒天下的晷刻就清楚了。所以文庙那边也很头疼,这次贫道主动过来帮忙,文庙就没拦着,留在浩然这边,就是个烫手山芋,既没办法斩草除根,于礼不合,又不能将其关押起来,毕竟对方目前也没犯什么错,也不好撒手不管,任其发展,只会自生不会自灭,天生的修道胚子,保管是走在路上捡钱、上一趟山就能捡着道书秘籍的,要说悄悄让某个大修士盯着,好像就在等着对方犯错,然后杀掉,不还是属于不教而诛嘛?要说耐心教以诗书仁义、圣贤道理,又有谁肯接下这么一桩天大的因果?即便有人肯接下这么个烂摊子,当真以为能够改变轨迹就可以改变结果了?如果贫道没有猜错的话,在那个孩子心中,已经对整个浩然天下产生了巨大的敌意,比如……亲眼见到与世无争、甚至是……一个好人的父亲,被浩然修士斩杀,只因为捞取战功,不问青红皂白就杀了,甚至那个孩子都来不及知道父亲是蛮荒妖族,母亲也被殃及,若是妇人的姿色再好几分,那些浩然修士再不当个人?贫道的这个猜测,还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罢了,事实上,可以有无数种更坏的情况和结果,他对浩然天下深入骨髓的敌意,会随着岁月的推移,以及他在修行路上的登高,让他获得更多的恶意,蛮荒天下死在这边的妖族和妖族修士,那些所有纯粹的恶意,会用一种很难观测和追查的古怪方式,不断传递、叠加在这个修士身上,直到某天,比如等他跻身了飞升境,才会水落石出,但是等到那个时候,他多半已经身在蛮荒天下,与斐然、绶臣站在一起。极有可能,这次两座天下差点相撞,之所以是差点,就是某个家伙的有意为之,只为了让这个孩子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快速成长起来。礼圣每十年一次的离开浩然天下,去往天外,此人身负气运,就会悄然壮大一分,而且境界攀升不会太快,免得露出马脚。亏得你没冲动行事,若是中土陆氏的那座司天台和芝兰署都被毁掉……这也就罢了,修缮一事砸钱而已,若是陆氏阴阳家的观天者和测地者,因为一场问剑而伤亡惨重,零零落落不剩几个,再加上那个家主陆神被砍得跌境,那就真是后果不堪设想了,陆氏如今有一双男女,属于天造地设,道心精纯无瑕,整个浩然天下,不能说只有他们能够找到那个修士,文庙那边还是有高人坐镇的,但是有他们没他们,的的确确,还是很不一样的。如果他们两个,那天晚上跟你,小陌先生,还有谢姑娘对上,如何是好?岂不是一笔天大的糊涂账了?”
竹筒倒豆子说了一大通,陆沉赶忙喝光了一碗茶水,“好久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贫道差点没一口喘上气直接嗝屁。”
郑大风笑道:“那我认你当个爹,赶紧立个遗嘱,遗产归我。”
陆沉满脸哀怨,“大风兄弟,这是人说的话吗?”
陈平安问道:“退一万步说,假设文庙如何都找不到此人,今天算起,距离此人跻身十四境,最短多少年?”
陆沉说道:“贫道只说一种猜测,做不得准,事先说好,仅供参考啊。比如此人甲子过后才洞府,百年之内却飞升。至于飞升境过后,需要耗时多久合道十四境,就难说了,短则百年,长则千年?大风兄弟,贫道替你说了这句话便是,确是贫道说了等于白说。”
陈平安继续问道:“那你找到此人的把握有多大?”
“卦象很怪。”
陆沉抬起手,双指抵住作捻须状,“实不相瞒,差一点,真就只差毫厘,就被贫道找到蛛丝马迹了,结果等到贫道踏足宝瓶洲,立即就断了线索。”
陆沉摆摆手,“只是听上去可怕而已,先退一万步说过了,我们再把话说回来,一个百年飞升境而已,真要计较起来,把人生放在白纸上边,一个飞升境的生死,又能真正如何。至于百年复百年之后,或是千年以后,撑死了,就是人间多出一个十四境,贫道如今找到还是没能找到,好像……也就那样了。”
郑大风淡然说道:“将来等到此人对整个浩然天下大开杀戒,当他问心无愧地以恶意报复恶意,又有几个人记得当年一个孩子看待世界的眼光,可能……连他自己都忘了吧。”
年轻道士默不作声。
陈平安脸色晦暗。
陆沉双手抱住后脑勺,喃喃道:“怎么办呢。”
只能是顺其自然地力所能及再顺其自然吧。
陆沉轻轻摇晃身体,突然问道:“陈平安,你要是见到此人,会怎么做?”
陈平安起身说道:“平常心。”
陆沉转头看着那个走在台阶上的青衫背影。
郑大风一拍桌子,“陆道长,咱哥俩啥时候去州城摆摊?”
陆沉吓了一哆嗦,说话都不利索了,“大风兄弟,我看就木有咋锅必要了吧。”
先前与师尊和碧霄师叔喝了顿酒,之后陆沉就立即跑去一趟白玉京的镇岳宫烟霞洞。
果然有所收获,张风海这小子很有能耐,竟然算出了大半句话,是板上钉钉的谶语。
道丧三百年而得此君。只是经过陆沉的推衍之后,更加接近真相了。道丧五百年乃得陈君。
可问题在于陈平安姓陈,实则大师兄如今也姓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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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所有剑光收摄起来,化作一个极其细微的“点”,像是针尖大小般闪电移动,在天地间游动跳跃。
等陈渔回过神来时,玉连城的剑尖已出现在她喉咙前。
转腕收剑,玉连城微笑道:“这一式名为‘流光’,流光千道,摄人心神,杀人于无形,需以极高明的轻功配合。”
接下来便是关于此剑奥妙的讲解。
陈渔听得如痴如醉。
若自己有此剑法,何必做他人傀儡。
而当她美眸流转在那一张俊美的近乎妖异的面上时,却又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迷恋之色。
不但是因为这一张脸,还因对强者的崇敬。
……
第二日。
“今天传授第二剑,唤作‘倾城’,一剑‘倾城’。这一剑很适合你,倾城剑意配合着你的容貌,想来能发挥出十二分的作用来。”
呛!
玉连城在拔剑。
拔剑的动作缓慢而优美,整个人也仿佛散发出完美的意境, 令人不由沉浸其中,心为之夺,神为之摇。
随着剑势展开,略显凄冷洛水河畔竟转化为空山灵雨的无边胜境,如真如幻,美不胜收,有无边美景纷踏而来。陈渔眼中露出迷离之色,仿佛沉沦到这大欢喜、大自在、大奥妙的仙境之中。
“当你将‘倾城’修炼到极为纯熟之际,反之逆转剑势,便又是一式不逊色‘倾城’的剑法。”
就在此时,玉连城的剑势一转。
无边胜境支离破碎,转而就是深渊与黑暗,陈渔只觉不断下沉,像是沉浸在一個无法醒来的噩梦中。
似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充满了痛苦怨恨。但当仔细去听,所有的声音又全都消失,复归于寂静之中。
但恐惧却随着冷风钻入骨髓之中。
……
第三日。
玉连城传授了第三式剑法。
——寂灭。
一剑刺出,烈日流金,大地龟裂,河水枯竭,世界毁灭,一切都走到尽头,唯有死亡寂灭永存。
“三式剑法我已传给了你,至于能够领悟多少,就全看伱自己了。但你的真气却还差了许多,以你现在的年龄,没有奇遇是无法弥补这一点破绽。”
玉连城摸了摸下巴,做思考状,对陈渔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我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陈渔走了过来,一双美眸眨巴眨巴的看着玉连城。
“坐下,运转真气。”
陈渔很听话的坐下并运转真气。
一只大手按在陈渔的脑袋上,玉连城逆运吸功大法,精纯雄浑的真气立时就向对方灌溉过去。
他吸收了邪帝舍利的能量,再加上万象归元功无时无刻不再吸收天地精气,淬炼肉体,壮大真气,因此他真气的雄浑精纯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就算极少部分的真气流泻出去,也可很快恢复过来。
慕容梧竹之所以进步神速,也和他灌注少不了关系。
“唔。”
陈渔一声娇哼,白皙的面颊上浮现出酡红之色,艳若桃李。
玉连城输出的真气对他自己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陈渔来说,却浩瀚如江河。仅仅是一波注入,就几乎将她灌满了。
不但满了。
而且都要溢出来了。
幸好,玉连城适时停止灌注真气,并帮陈渔化解。
过了小半个时辰,陈渔才重新睁开美眸,感觉体内那一股浩荡的真气,不由娇靥一甜,向玉连城一礼道:“多谢师父传功。”
玉连城摇头笑道:“我都已说了,我不是你师父,我只是将你引入武道这条路而已,至于具体怎么走,还是要看你自己。”
说到底,这只是他随手布下的一颗棋子。
或许将来用得到,或许用不到。
似乎第一次见陈渔的时候,他还谴责黄龙士那家伙拿人当棋子使,不是个好东西,但自己又何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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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世上本就是如此,强者欺压弱者,智者玩弄愚者……
比起黄龙士来时,玉连城只是在这颗棋子身上浇灌了更多心血。
“内功、剑法、身法……都传给了你,我是时候该走了。”
玉连城转身,正要打算离开,却听陈渔的声音忽然传来。
“等等。”
玉连城看着绝美少女:“嗯?”
陈渔贝齿微咬樱唇,白皙的面颊上染着红晕:“我们……我们真不是师徒?”
玉连城摇头:“不是。”
陈渔声音软软糯糯,含羞带怯:“那师……慕容公子可以闭上眼睛吗?”
玉连城一怔,而后闭上眼睛,便感觉唇边一热,惊讶的睁开眼睛。
却见陈渔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吻自己。只是笨拙的只知将嘴唇贴在一起,使劲蹭了蹭。
“我……我们不是师徒,你教我武功,这就是我的报酬。”
陈渔低下头,青丝垂泄,将她完美无瑕的面容遮蔽在阴影之中,却不知红晕已蔓延到她晶莹的耳垂。
“可你这报答实在差劲了一些,让我再来为你引一段路。”
玉连城一笑,大概也猜得到对方的一些想法。
他从不是见色不乱真君子,在陈渔的惊呼声中,将对方涌入怀中。在两团丰盈贴在胸口的同时,低下脑袋,吻上对方的莹润的樱唇。
却不单单只是将嘴唇贴在一起,越发肆意,让怀中的陈渔越发的意乱情迷。
两人这个动作持续的时间很是悠长,大概玉连城也想不到,他教对方内功的第一个好处竟是如此。
等两人分开时,陈渔却已几乎站不稳脚,面上一片晕红,素白的衣衫略显凌乱,整个人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美来。
“师……桐皇,我、我一定要做天下第一女剑客。”
陈渔却忽然抬起头来,面颊上却依旧带着红晕,却生出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来。但话才刚说完,脸颊却更红了,声音也不由低了下去:“我是不是说大话了?”
玉连城揉了揉陈渔的脑袋道:“既已拿起了剑,怎么能连几句大话也不敢说,那还不如继续当你的金丝雀。”
陈渔微怔,旋即嫣然一笑,倾国倾城。
“你要跟我走吗?”
玉连城心中一动,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不必担心离阳王朝,这几日你也见过了我的手段。就算比不过王仙芝,也差不了多少。”
三日相处,他对这性情清淡却冰雪聪明的绝色少女颇有好感。而先前两吻,又如何将她只当做可有可无的棋子。
陈渔摇了摇头:“不,既然已拿起了剑,这条路我自己打算走下去。”
跟着慕容桐皇,不外乎是从一个笼子到另一个更大的笼子里罢了,同样是别人的金丝雀。
她要自己走。
玉连城深深的望了她一眼,道:“好,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求。”
陈渔看向岸边的钓鱼竿,好奇道:“对了,这根鱼竿第一次见你时就放在这里,可从来没有见你钓起鱼来。”
“因为本就是来钓你这条陈渔。”
玉连城耸了耸肩,他本来想学宁道奇以高人扮相出场,却一时来了练习飞剑的兴致,然后便有了后面的事。
“不过,现在提起来也不迟。”
他拿起鱼竿,向上一提。就见整个洛水翻腾起来,细丝末端没有鱼饵,却钓起了一条“龙”。
一条水龙。
一条由千百道水浪交织汇聚而成的“水龙”,身形庞大,足有七八丈的长度,汩汩水花四溅,幻鳞化爪,宛如有了灵性的活物一般。更散发一股滔天龙威,席卷四面八方。
“怎么样?我这一手如何?”
玉连城面带微笑,甚是满意,转过头去,就看到一脸惊愕之色的陈渔。与平时的清冷矜傲相比,多了几分娇憨的意味。
“真是可爱。”玉连城捏了捏陈渔滑嫩的脸蛋,一声长啸,双臂一展,人已如乌云般冉冉而上,眨眼间已点在龙头之上。
“我走了,以后会来找你的。”
伴随着一声龙吟,水龙冲向云空,准瞬间就已消失不见。
“他,他……他真是神仙人物啊。”陈渔终于回过神来,却又微微一笑,倾国倾城:“我等你。”
……
哗啦!!
水龙轰然溃散,无数水浪倾泻到河水中,玉连城飘飘落到甲板上,哈哈笑道:“邓桃花,修炼的如何了?”
同样站在甲板上的邓太阿依旧带着微笑,文不对题的回到了一句:“或许和你们分别后,就要去武帝城走一遭。”
“啧,看来进步神速啊。”玉连城笑道。
若非进步神速,又怎有信心去向王老怪发起挑战。
邓太阿道:“洛水陈渔的天赋如何?”
玉连城微笑道:“是个百里挑一的天才,还发下大誓愿,将来要做天下第一女剑客。”
邓太阿又道:“相貌如何?”
玉连城道:“倾国绝色,天下第四。”
邓太阿便疑惑道:“既然如此,怎不见你把她带到船上来。”
玉连城摇头道:“那是个不愿做金丝雀的女人,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还和离阳皇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邓太阿道:“但以你的实力,无论想要带谁走,都不是一件难事。”
“我本也是这样想的,但突然记起了一句话。”玉连城哈哈一笑、
邓太阿缓缓转动手中的桃花枝:“洗耳恭听。”
玉连城道:“我喜欢一朵花,不一定要摘它下来。我喜欢风,难道叫风停下来,让我闻一闻……”
“倒是邓某狭隘了。”邓太阿点头,又笑道:“你走这几天,你姐姐似乎不太高兴。”
“倒是忘了这尊菩萨。”玉连城一拍脑袋,转身离开。
等玉连城见到慕容梧竹时,她正翻阅令无数大家闺秀侯门千金潸然落泪的《东厢头场雪》,一双美眸水雾氤氲,仿佛随时可能垂泪。
在见到玉连城的那一刻,先是一喜,接着娇哼一声,秀眉微挑:“你还知道回来啊。”
玉连城却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慕容梧竹一遍,却见她穿着犹如云雾缭绕一般的轻纱长裙,裙摆飘逸,如同画中仙子般的一尘不染,当即称赞道:“姐姐,你好漂亮。”
“真的么?”慕容梧竹站起身子,纤腰一拧,裙摆飞扬,一张绝美的脸蛋上带着由衷的笑意。
“真好哄。”玉连城揉了揉慕容梧竹的脑袋。
待慕容梧竹正要发作,玉连城坐了下来,笑道:“你看的是什么书,同我说说。”
“好呀好呀。”慕容梧竹便兴致勃勃的讲解起来,说到某些桥段,更忍不住垂下泪来。
“真好哄。”
玉连城看着专心致志讲解,不时抹两把眼泪的慕容梧竹,心中又感叹了一句。

火熱都市异能小說 一個人砍翻江湖 愛下-第二百九十二章:山河日月旗再現看書

一個人砍翻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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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陌的一双眼睛里爆发出神光,越来越璀璨夺目,一刹那而已,恐怖的气势碾压了出去,压得王城所有人都忍不住颤抖了下来。
随着他的目光扫视,所有人都莫名的开始恐惧,
几位大天尊都不由自主的望向了白草,
你确定,你找来的是气运之子而不是神?
这是所有人的疑问!
但是,白草心里也是一样的疑惑,
我记得我找的就是气运之子啊,
怎么可能会这么强?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就如同野兽见到了兽王一样,来自于血脉深处的镇压,让众人惊慌。
随着顾陌走进,
所有人的心脏都不由自主的“嘭嘭嘭”疯狂跳动起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莫言歌,他直接跪地一拜,高喊道:“拜见吾皇,万古长生!”
紧随其后,天问书院的大长老也跪拜在地。
再之后就是大王子和白草以及一众主战派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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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陌缓缓将目光落到了雷光阁那位大天尊身上。
那位大天尊心脏一跳,慌忙一拜,道:“拜见吾皇,万古长生!”
此时,
皇城依旧显得很混乱,但是,禹国七位大天尊,直接就陨了四位,剩下的三位都果断认了皇帝,其他那些朝臣,不论是主和派还是中立派,都没人再敢反对,纷纷躬身一拜。
“拜见吾皇,万古长生!”
顾陌看了看跪伏在地的一众朝臣,
恍惚之间,
他感觉好像回到人间小洞天,
只是,此时身边的人却不一样,
突然间,他倒是发现,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后,
一直都在奋力前进,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是,却在不知不觉间,也让他有了归属感,
挥斥方遒的小李子,口是心非的李秀娘,
痴迷剑道的古幸川,唯一长辈于老爷子,一门恋爱脑的玄女宫,每逢大乱都能挺过来的道庭……
虽然,一路上错过了很多的风景,
但,也留下了不少记忆。
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顾陌微微摆了摆手,平淡道:“众卿平身!”
随手顾陌开口,那恐怖的威压消失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长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想起了人间小洞天,顾陌突然就觉得兴致缺缺,嘱咐了几句之后,便转身离开。
一边走,他查看起了系统页面,
累积法则碎片已经达到了95万。
“消耗10万法则碎片”
“太虚经(阴阳卷)升级至第六层”
“当前境界晋升至阴阳境六重”
……
“消耗30万法则碎片”
“太虚经(阴阳卷)升级至第七层”
“当前境界晋升至阴阳境七重”
……
“消耗50万法则碎片”
“太虚经(阴阳卷)升级至第八层”
“当前境界晋升至阴阳境八重”
……
消耗了九十万法则碎片,
顾陌的修为直接晋升到了阴阳境八重。
之前杀剑尊者时,直接将天阶禁术不死天刀升级到了圆满级?
他现在的修为虽然不是法相境真神,但是,他之前体验过神境的力量,对于神境的力量有清楚的认知,他可以确定,凭借着圆满级天刀规则,倒是可以跟神境一战。
升级完毕,顾陌看了一眼系统页面:
宿主:顾陌
境界:阴阳境(八重)
技能:
【斩天拔刀术:圆满级】
【太虚经(彼岸卷):圆满级】
【太虚经(阴阳卷):第八层(0/100万)】
【不死天刀(天阶禁术):圆满级】
【太虚经(法相卷):未入门】
任务:再登九五
敌人:一切阻止宿主的人
法则碎片:5万
……
随着顾陌离去,
王城之中,一众朝臣这才从那种恐惧之中恢复了神色,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长松了一口气,相互之间对视着,都是面面相觑。
雷光阁的大天尊吞了吞口水,走到白草身边,说道:“新城公主,你……你这……真的是找了个气运之子而不是直接找了尊真神?”
白草也是一脸茫然道:“我要是能找到真神……何至于禹国走到如今这一步?”
“先别纠结这个了,”莫言歌走过来说道:“还是先说说眼下该怎么处理吧,现在这情况,完全不在意料之中,乱了呀!”
白草心里也是十分絮乱,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王子白树缓缓走到白奉庭的尸体旁边,“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神色漠然。
白草也慢慢走了过去,跪了下去。
“对不起,王兄……”
大王子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你没有做错,父王与我们选择的路不一样,这三年来,父王对我下杀手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如果不是天问书院护着,我早已经死了,我们和他之间,也早就注定了会同室操戈,只是……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白草沉默着。
凡人之中,身份高贵的家庭都没有亲情可言,更何况他们这些早已经褪去凡身的人,哪个不是活了几百年,亲情,早已经被磨灭得没有了,王室之中,别说几百年,就算是人间小洞天里短短几十年能够保持着亲情的都是极少极少。
所以,对于白奉庭的死,
他们心里会感伤,却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出身在王室,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是无情。
“准备一下吧,”大王子缓缓说道:“以上尊的实力,也没必要再立什么储君了,直接请他登基为帝将大禹跟他绑在一起是如今最好的办法。”
白草点点头。
以顾陌所展露出来的潜力和实力, 入了大荒,定然不凡,到时候,只是一个储君的名义,根本就不够。
……
禹国,突然爆发出一个惊天消息,
大干王朝和大日王朝为了扼杀禹国气运之子,防止禹国复苏,竟然在大禹立储之日拍人行刺。
为了保护气运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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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禹国主在内的四位大天尊战死。
这一个消息传出去,民意沸腾,举国请战,禹国朝廷更是直接调动举国兵力赶赴边关要复仇。
而这段时间,
天枢城也非常的混乱,
国主战死,由大王子白树紧急接任国主之位,并且直接对外宣称,不立储君,直接请气运之子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明,立山河日月旗,定年号为天启。

精彩玄幻小說 《從笑傲江湖開始橫推武道》-第945章西域遠征軍(五更)相伴

從笑傲江湖開始橫推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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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如何变化田昊一般都懒得理会,他现在有点小忙。
既然要离开了,自然得给这边准备好足够的遗产,比如说人手一套二级合金钢的贴身战甲。
“很合脚,很舒服!”
穿着刚刚打造出来的战靴,林水瑶欢快的蹦来蹦去。
从未想过一双靴子还能舒服到如此境地,与脚掌完美贴合。
“量身定做的靴子自然穿着舒服了!”
随口回了句,田昊很清楚怎样的鞋子才算完美。
前世就有定制靴子的服务,而特别定制出来的鞋子穿着的感觉与随便买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别看脚丫子不怎么起眼,但却有着很多足形,做鞋子的厂商只能弄成一个大众形的提升销量,但在细节方面难免要差上不少。
而特殊定制的鞋子则可以完美的贴合脚掌,更容易发力。
这双战靴便是他为林水瑶量脚打造的,穿着自然会感到舒服。
“可是太重了!”
另一边在适应战甲寒千落很苦恼,虽然修炼阴脉麒麟玄功后,身体素质得到极大提升,但这一套战甲着实很重,哪怕能够负担,对身法速度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的确挺笨重的!”
沐雪柔有着同样的感觉,穿上这一套战甲,她的身法速度至少得降低五成。
而对于她们女人而言速度灵巧是一大优势,一旦丢失这一优势实力必然得大打折扣,有些得不偿失。
“重吗?本宫倒不觉得!”
穿着一身狰狞战甲的采默并无太大感觉,毕竟她现在是躺着的,又不用亲自站着。
不过采默的开口让众女反应过来了,纷纷双眼放光的看向那一悬浮的冰封王座。
“师叔你要给我们用那个?”
千亦膤妙目放光,如果用上从寒铁墓中获得的重力玉髓,战甲的重量的确不足为虑。
“我在战甲各个部件里面留了镶嵌孔,你们自己找合适的重力玉髓镶嵌进去。”
笑着点点头,田昊自然清楚速度对众女的重要性,早就在战甲的各个部件里面预留好了镶嵌孔,可以镶嵌不同大小的玉髓。
并且镶嵌孔朝内,对手就算想破坏也没辙,除非打破战甲。
但二级合金钢的战甲可不是那么好破坏的,至少现阶段外界的真元境强者没那个能耐。
众女身上的战甲成分虽然简单,但却用刚柔两种极致劲力打造而成,强度极高,远远超出单纯的异铁和一级的异铁合金钢。
有这样的高品质战甲防护,他也就放心了,免得在外面闯荡经常收到报丧的消息。
当然,装备最为奢华的还是寒千落,不仅本身有着一套战甲,连九尊傀儡阴兵也有配套战甲,加上自身的金刚不坏之躯,堪称无解。
“你要离开了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沐雪离忽然开口,让欢快的气氛立马沉寂下来。
田昊这一番安排后事节奏让她们都隐隐有所猜测,恐怕这个男人要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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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之前这混蛋的一些做法很恼人,但忽然就要分别反而让她们很是不舍。
“前段时间来信,下一站那里的棋局已经开局了,我得赶快过去布局。”
点点头,田昊对此并没有隐瞒,也对下一站很是期待。
在那里他能获得更多,甚至让异象体系更加完善,如此一来精气神三者的基本框架便算齐了。
众女沉默不语,获得战甲的好心情被全面抵消。
“师弟,出了点意外。”
这时骆天成急匆匆的跑进来,面色很不好看,显然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什么意外?”
放下手中茶杯,田昊来了点兴趣。
到了他这种层面,所谓的意外也就那样了,反正以这边的体量所能发生的意外都不可能撼动他的布局。
“西域诸国那边也传开了我们获得仙秦帝国传承的事情,现在西域诸国组成联军远征,已经派遣二十万先锋大军骆驼骑兵向长城边关奔袭。
后方还有八十万大军,合计上百万的大军,全是骆驼骑。”
“西域诸国有那么多兵马?”
田昊大奇,在他印象中,这边的西域诸国好像也就那样了,其中精绝国前些时候还被伸望率领十万大军摩擦了一顿。
现在竟然能组建起百万大军,还是一种另类的骑兵。
那边体量都很夸张吗?
“西域诸国的体量都不小,其中如同精绝国那种全国总兵力在二十万以上的有不下十个,其它小国也基本都能出兵上万,组建出百万大军远征不是没有可能。”
采默开口解说,她因为弟弟伸望的原因,对西域诸国的情况多有了解,西域那边地貌广阔,足有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国家。
以前一直组成联盟对抗北方蛮族,有一个完整的联盟,只要条件利益足够,有可能齐心协力组成联军远征。
“臭石头,要不放弃那个计划吧!”
林水瑶犹豫下建议道,之前只是在谋划蛮族大军,谁想忽然插手进来一个西域联军远征,并且看样子两者应该结盟了。
到时候压力可不单单是倍增那么简单,一个不好会整个崩盘的。
而田昊则陷入了沉思,反倒让众女松了口气。
她们还真担心田昊会热血上涌,一股脑的莽上去,现在既然能够思索,证明脑子还是冷静状态的。
只不过田昊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众女心态崩了,都有种想要砍人的冲动。
“将西域骑兵的骆驼抢过来,咱们能组建骆驼骑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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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开口问道,田昊之前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骆驼可跟马不一样,不是常规骑兵,也不知道他们这边的人能不能适应过来。
如果能适应骆驼的话,便可组建出一支骆驼骑兵大军,未来进攻西域会轻松得多。
毕竟那边人家组建骆驼骑兵而非战马骑兵,显然气候环境更加适合骆驼,否则早就被蛮族大军横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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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跟你说正事呢!”
林水瑶气恼的上前,纤纤素手按住那张大脸揉啊揉的。
你就不能正经点吗?
“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你们就不能长点见识吗?真以为我的亲兵还是正常人?”
无视了在脸上作怪的素手,田昊挺郁闷的,这些妹子怎么一个个的都不长脑子呢?
我田莽夫都踏上非人的道路了,调教出来的兵能是正常人吗?
不过是多了点所谓的远征军罢了,只要杀破狼三军一到,吼一嗓子就能让对方从骑兵变成步兵,然后再被受惊发狂的坐骑来上一波踩背按摩,战力直接锐减大半。
那简直是降维打击!
就好比现代的热武器对上古代的冷兵器军队,根本没有可比性的好不。
——————
(话说骆驼背上的那两个mm手感如何呢?)

超棒的都市异能小說 仙路縱火犯笔趣-第一百二十章 荒廢小塔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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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龙、唐麒麟等人,均是摇头,对这些自告奋勇的散修,失望至极。
上场祭出自己的法宝,一个比一个吹嘘,天花乱坠,等待祭出法宝,抵抗冰焰时,瞬间惨死。
“难道众人中,就没有人可以挡住这冰焰,冰晶宫殿近在眼前,本主不甘。”韩龙咬牙切齿,看向前方遗骨冰洞,满是不甘心。
“他奶奶的,一路到此,难道要就此止步?”唐麒麟不忿,同样叹息。
“这冰焰,极寒之气无双,不可抵挡。”
“是呀,上去就是送死,这冰焰太过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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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惜,眼看就要进入冰晶宫殿,没有想到这冰焰,居然无法破除。”
“不知道这宫殿中,有什么。”
存活的散修,议论纷纷,都在惋惜,没人可以破除这冰焰,无法进入宫殿中。
先前的散修,自恃自己法宝神威能够抵挡冰焰,在冰焰之下,全部殒命,让他们内心骇然。
李源看着这冰洞中吐出的冰焰,若有所思,冰晶天地,极寒之气,自己可以抵挡,不知道这冰焰是否可以挡住?
冰晶宫殿中,尚且不知是何物?恐有可怕的存在,一人探秘,不如让这些人开路。
两大家主都是筑基期的强者,即便宫殿中,有着强大的存在,相信只要有两人在时,定然会少去不少力。
韩龙、唐麒麟均是摇头叹息,其余各宗的人,表示自己无法抗衡这冰焰。
散修在后,同样陷入凝重之色,众人来到此处,难道要无功而返?
“且让贫道一试!”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一时间,两大家主,一道回头,其余各宗的人,纷纷看来。
葬云山散修,更是目光闪烁,循声望去,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是黑袍道长!”一位散修惊呼。
“真的是黑袍道士,他有何手段,可以挡住冰焰?”也有修士质疑。
李源的开口,吸引在场修士,一同围观,方青、尉迟镜更是恍然。
“李兄,这冰焰如此厉害,不可逞强啊。”方青传音劝道,先前上去的散修,无不饮恨,李源出手,他有些担心。
“道长,不可!”唐凝冰一头秀发飘舞,轻摇螓首,示意李源不可前去。
“道长,真有手段挡住这冰焰?”韩龙喝问道,看向唐麒麟,都有些怀疑。
虽说这臭道士,可以抵挡极寒之气,捡取玄冰龙鳞,进入这片冰晶天地。
然,这冰焰同极寒之气截然不同,冰焰威力,超过极寒之气百倍有余。
“贫道可以一试,若是没有挡住,还望诸位道友,不要怪罪。”黑袍道长抱拳迎向两位家主以及在场所有修士。
所有人,都为之一怔,这位黑袍道士,同先前上来扬言要挡住冰焰的修士,大不相同,没有吹嘘自己法宝如何,只是客气一礼。
鲁蛇少女的不思议神颜大冒险
“古源道友,你若是真能挡住这冰焰,老夫对你抵御极寒之气的法宝,再无打算。”薛南奇一手持黑弓,一手托于后背,森然说道。
“你要不要脸,觊觎他人宝物,还这般说话。”方青当下为李源不平,怒指薛南奇。
“诸位道友,别听这黑袍道士胡诌,两大筑基期的家主,都无法挡住冰焰,他怎么能挡住?”黄一水直接放言,不看好这黑袍道长。
“是呀,筑基期都无法挡住这冰焰,这黑袍道长,上去恐怕只能饮恨。”散修在黄一水话语下,墙头草一般,认为这黑袍道士,无非是自寻死路,上去十有八九,化为冰晶碎块。
李源看都没看薛南奇、黄一水一眼,觊觎自身抵御极寒之气的法宝,先前出手,此事不会如此就算了。
“道长,若是真有手段,速速前来,挡住冰焰,我等一道进入冰晶宫殿。”唐麒麟乌金战甲一甩,请李源出手。
李源身影飘去前方,一时间,余光一扫先前同自己动手两人。
唐麒麟身为一家家主,早已看破道长顾虑,黄金战戟一挥,豪言道:“道长尽可挡住冰焰,若是有人趁机出手,就是同我唐家为敌!”
话音如雷,动荡所有修士,尤其薛南奇、黄一水。
“如此甚好,还望唐家家主,为我护法,挡住冰焰时,你们再次出手。”李源看向唐麒麟,非常客气。
“道长放心,有唐某在,谁都不敢妄动。”唐麒麟再次承诺。
李源颔首:“那就劳烦唐家家主。”
韩龙一方,阴沉着脸,董佰的消失,韩龙内心早已有了杀意,李源自然不会让韩龙为其护法。
在场修士,自己没有得罪,对自己有着友善之意的修士,只有唐家。
无神玉在前,唐凝冰获得祭炼追魂铃的炼器石,虽说交换一块炼狱火石,对追魂铃而言,是一场天然契合的造诣。
“道长,大可安心,抵御冰焰,我韩家的人,谁都不会妄动。”韩龙下令。
“多谢韩家家主!”李源点头,而后,再次扫向其余各宗的人。
韩龙再次开口:“我同唐兄在此,谁敢不敬?!”
李源再三确认过后,身影朝前飘去,让人无不心惊肉跳。
这黑袍道长,是否能够挡住这冰洞中的冰焰?!
人人屏住呼吸,天地唯有寒风呼呼,前方黑洞冰焰,汹涌而出。
“诸位,贫道挡住冰焰的一瞬,直接出手。”李源回眸再次叮嘱。
众修士人人响应,表示一切遵循道长吩咐行事。
李源此时悬空而立,没有一时间靠近冰焰,盯着冰洞中喷吐而出的冰焰。
“这一次,我就要看看,你是什么宝物?如果你被冰焰摧毁,那便是一块废弃宝物,如果挡住冰焰,便是一件至宝。”李源内心咕哝。
二指一点,取出一座小塔,立于掌心中的小塔,破破烂烂,一片荒凉之感。
这便是李源的打算,这座小塔同玄铁盾,有着感应,玄铁盾坚硬无双,李源打算一试这座小塔,是否能够挡住冰焰。
挡住冰焰为好,挡不住冰焰,李源打算祭出玄铁盾,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掌中小塔,破败不堪,有着一股沧桑古老的气息,董佰若是看到,绝对震惊。
这尊小塔,便是他与李源鉴宝,输给李源那尊小塔。
董佰对这座荒凉小塔,极为隐秘,就连韩家的人,谁都不知他有这件宝物。
李源取出小塔,众人再次一惊,难不成道长想要凭借这荒废的宝物,抵御极寒之气?
简直是疯了!
这是大多修士的看法,认为这位道长,只会白白送了性命,大为可惜。
李源近日来,神识一直探入这座荒废的小塔,研究小塔,已经登堂入室。
神识可以控制第七层、第六层,至于往下塔层,李源觉得自己修为不够,无法控制。
待到提升修为时,相信可以继续控制小塔往下塔层。
“小塔七层、六层有着极强的吞噬神识之力,不知是否将这些冰焰一道吞噬?!”李源双目火热,道袍鼓鼓,对这座小塔寄予厚望。
大多数修士,看到空中黑袍道长,都下意识喉咙滚动,这位黑袍道士,是否可以挡住冰焰?
李源二指凝聚,朝着掌中小塔,轻微一点,神识进入塔中,小塔顿时哐当晃动。
“哼,道长太过夸大,一件残缺废宝,如何能够抵挡冰焰?”薛南奇冷声开口,对天地法宝的热爱,他觉得李源手中小塔,是一件废宝而已,毫无亮点。
“不用老夫出手,你被这冰焰斩灭,真是可惜,不过你死,恐怕再无一人出来挡住冰焰,老夫真是希望你死,可又希望你挡住冰焰。”太阴宫黄一水,眉头微皱,杀意涌现,内心颇为矛盾。
李源拂尘一收,左手掌中小塔林立,右手二指并拢,神识朝着小塔内部涌去。
第七层、第六层塔门,李源神识进入,轻车熟路,同时,他整个身躯,朝向冰洞位置前去。
“李兄!”方青内心担忧,这冰焰的威力,极为恐怖。
“道长!”唐凝冰美眸一颤,看向黑袍道长,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余修士,纷纷望去,都在屏住呼吸,看着黑袍道长,祭出小塔。
李源神识探入小塔第七层、第六层时,右手朝向小塔一点,口中低吟道:“开!”
哐当!
空中一声轻微响动,肉眼可及,小塔第七层、第六层塔门,一道而开。
小塔浑然四周,有着四道塔门,七层、六层塔门,一道开启,共有八道。
李源二指小塔,朝向冰焰位置飞去,一些修士,不忍再看,闭上双眼。
小塔从李源手中飞出,八道塔门齐开,霎时间,小塔塔身,散发出青光气息。
青光气息一出,照耀整个小塔,如同雨帘一般,将小塔笼罩在内,接近冰焰时,诡异的一幕出现。
冰焰冲击青光,毫无异动,小塔如一尊山岳,不可撼动。
李源神识操控,没有感到丝毫异样,一切信手拈来,冰焰没有灭杀小塔,对他来说,是好消息。
神识操控,李源二指一点,可怕的一幕出现!
冰焰道道,冲击小塔,竟是被小塔全部吸附进入塔中!
“这?!”所有人目瞪口呆,惊得下巴掉落于地。
薛南奇、黄一水更是脸色发绿,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是这种结果!
徒有虚颜
李源大喜,这小塔果然克制冰焰,不仅挡住冰焰,还可以将冰焰,吸附塔中!
“诸位,现在不出手,等待何时?!”黑袍道长迎风而厉,大喝一声。

精华都市小說 《古墓派簽到十年,出關無敵》-第86章:講價買奴隸分享

古墓派簽到十年,出關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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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擦!”
李损听着大汉娇滴滴的喊声,胃里顿感一阵翻江倒海。
还好自己坐车的时候,没有吃多少。
只是吃了十三个卷饼,不然一定会吐了出来。
其他,壮汉见自家头领被揍,纷纷怒吼几声,朝着李损冲入。
结果可想而知,一人一拳被李损打趴在地上。
“哎呦,疼死我们了…”
“打死人了…”
“救命啊…”
一时间哀声遍地,看得周围众人,纷纷叫好。
有的人,甚至摆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上去补上几脚。
“看来小爷一不小,做了大英雄。”李损抱着膀子,得意道。
“公子多谢您。”女子见缝插针,感谢道。
“别!”李损摇了摇头,他在刚才,与壮汉争执的时候。
明显地感觉到,女人的情绪波动有些不对劲。
这娘们没安好心呐!
“怎么…”女子一愣,不解道。
“你现在是奴隶,私自逃出来是不对滴。”
“还是乖乖跟几位大哥回去吧。”李损“笑呵呵”的回道。
周围众人,包括躺地上的壮汉,都傻了吧唧地愣住了。
感情不是英雄救美,是美人倒贴啊。
被揍的大汉头领大大地无语。
要是这招不好使,那自己的手,不就白骨折了。
女子听到李损的话,缓了好久。
咬了咬牙,心道自己的任务绝不能失败。
一把抱住李损的不断向内里揉蹭、触碰,一边哭道:
“公子,求您救救我吧,小女子为奴为俾什么都愿意。”
李损心中升起一阵异样,却也不想改口。
反倒是石青璇看女子,劝道:
“热巴,不如先把她带在身边。”
“等我们回来后,再将她送走。”
女子一听石青璇松口,放弃李损,开始感谢起了石青璇。
李损下意识地舔了舔舌头,又打量了一眼女子,对着大汉问道:
“这女子多少钱?小爷买了。”
“五…五百两。”壮汉说道。
“五百块?”李损摇了摇头:“贵了。”
“这等美人,五百块还贵?”壮汉诧异道。
李损无所谓道:“一百两卖不卖?”
“一百两!”壮汉彻底暴怒。
这小子实在过分,根本就不是诚心想买。
早知道眼前这个女子,要是放到青楼,别说五百两。
就是五千两、五万两都有可能。
一旁的女子也很无语,自己如此美丽。
五百两对方还讲价,难不成是个穷鬼?
无奈之下,只好不动声色,又对壮汉使了个眼色。
让其把自己“贱卖”给李损。
“行!一百两就一百两,我卖了!”壮汉为了快点完成任务,咬了咬牙同意道。
李损微微一笑,他刚刚成功的捕捉到了,女子与壮汉的眼神交流。
已然明白对方是一伙的。
演了一出苦肉计,八成是有什么阴谋。
既然如此,他准备来一个将计就计,顺便还能占点便宜。
从怀中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了壮汉。
“哼,这是卖身契,给你看。”
壮汉从怀中将卖身契丢给了李损,骂骂咧咧地走了。
李损接过卖身契“嘿嘿”一笑,对着女子说道:
“它这个太旧了,我们重新写一张。”
女子一愣,没想到李损会搞这么一手,虽然心里不乐意,却也没有反驳,只是提醒了一句:
“这里没有纸笔,不如我们一会再写。”女子说道。
“自然是好的。”李损笑了笑,继续让小孩子带路。
商队位置,离边境关卡也不算太远,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大哥哥,那位中间的老者,就是带队的队长,秦三爷。”小孩介绍一声,立马跑向所谓的秦三爷。
这位秦三爷长相、穿着倒是中规中矩,没有丝毫特点。
听着小孩的介绍走了过来,客气道:“呵呵,三位是要去兰州?”
“嗯,不错。”李损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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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处前往兰州,大概需要五日路程,不算伙食的话,只要每人一两白银。”秦三爷介绍道。
“若是吃饭呢?”李损好奇道。
“那便要看,公子想吃什么了。”秦三爷笑道。
李损立刻猜到,这商队八成是配了厨子,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做出来,满意道:“很好,记得都备些食物,小爷饭量大。”
“请。”
秦三爷也不废话,将李损引到聚集之所。
“你回吧,接下来的路,我与青璇就可。”李损交代一声车夫,就让他离去。
车夫虽然是车夫,不过,他也是六扇门的人。
从怀中拿出一块紫色令牌,递给李损,道:
“热巴公子,这是龙大人临行,让属下带给你的【神捕令】,有了它只要宋国内任何人,都要给你三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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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这么管用?”李损不客气的将【神捕令】收入囊中,拍了拍车夫的肩膀道:“兄弟辛苦你了。”
“不辛苦,热巴兄弟,若是没事,小的就告辞了!”车夫施礼道。
李损对他点点头,留下马车目送对方离去。
秦三爷将一切看到眼里,走过来,问道:“公子,你可需要雇佣车夫?”
“车夫?”李损看了眼被自己买来的女子,摇摇头:“她就行。”
“我?”
女子一愣,没想到李损,如此不知怜香惜玉,居然把这种体力活交给自己。
李损道:“你是我买来的奴隶,临时充当一下车夫不行么?”
“行,倒是行。”女子无奈,只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行就好,对了,我去要笔墨来,让你重新签订一下卖身契。”
李损说着就去找秦三爷要来的笔墨,硬是逼着女子重新签订了一份卖身契。
“宋明珠?”
石青璇“嘀咕”一句,看向一脸得意的李损,她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这么做。
但相处久了,她逐渐发现一件事,对方绝对不会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
“呵呵,很乖。”
李损收起新的卖身契,夸了对方一嘴。
宋明珠强忍着心中的愤怒,温柔道:“谢谢少爷夸奖。”
二人各藏心思,彼此微微一笑。
没一会,商队收拾好东西,向着兰州出发。
而在商队离开之后。
先前壮汉们已然换上了其他衣服,一个个坐在大马之上。
恭敬的等待着什么。
很快,四个女子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五凤凰的大姐,莫艳霞。
“大姐,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杀死那一男一女?万一五妹她被欺负了怎么办?”老二冷笑卿担心的问道。

好看的都市小说 太昊金章 愛下-第九十八章: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閲讀

太昊金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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砺锋山,弘法殿斗剑台。
一群年轻的小辈修士汇聚着,看着斗剑台上,一名年轻俏丽的青裙女修,控御双剑如梭,快慢切换、奇正相辅,接连战败七名对手, 然后方才神识法力不济退下剑台。
这几年以来,由于越国修士战争不断,弘法殿斗剑台是越来越多的被用到了,有些时候甚至要排队使用。
“寄柔!寄柔!你真的好厉害啊,连败七人。”
在青裙女修方寄柔擦拭着脸颊上的汗水,走下剑台的时候,四周围上来一群往日的朋友, 此时此刻皆是一种羡慕、嫉妒的目光注视着方寄柔。
“唉,你们要能够经常看到顶尖高手舞剑, 天长日久,你们也能学到一两招的。”
方寄柔心中得意,但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哪有那么好的,你家府主练剑甚至都不避着你们,我家那个,修炼点什么东西防我跟防贼似的,生怕我看到了,在外人那给他露了底。”
“就是就是,寄柔可是找到好主家了。你们府主搬到仙芝峰顶峰处的洞府,还把原洞府给你们留来,让你们可以住在里面修炼, 这样好的主家哪里找去。”
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的交谈言说着,没有靠山、没有出色的资质, 自己也不够刻苦,甚至不愿冒险,对于这些小姑娘来说, 能够修炼到练气后期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们也是看多了疯狂追逐大道, 最后死得尸骨无存的例子,想要把握可以把握的幸福,却也谈不上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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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寄柔就是她们这些人中境遇最好的,至少延寿一甲子长生有望,八十多岁的时候还可以像凡人四十五十岁一样,甚至还能生孩子,这种安安稳稳的人生,也是不俗的。
“一人得道,鸡劝升天。我们固然是这样,他秦云枫、张烈难道就与我们不同?”
从一处高楼向下俯览,可以看到刚刚从弘法殿走出来的那些年轻女修。
甚至于以房间中这几人的修为,愿意的话,还可以清楚的听到她们这些人在说什么。
这个时候,酒菜上桌了,郑德业缓缓的放下竹帘,转身坐回圆桌。
除了他之外,这个房间当中还有另外两名都统:梁元州, 陶潜。
砺锋山四位都统, 除他们三人以外还有一个寇葛福,不过寇葛福是宗门直接委派过来的,与他们三个混不到一起,就算三人想要拉拢,寇葛福也是若即若离,好处也选择性收,但并不与他们交往过密。
“秦云枫那个王八蛋想大权独揽,他和萧三娘,富云这些人搞到一起了,只要他们能扳倒我们,立刻就能填上空缺,就算有一些地方填不满,也不会造成的大影响。”
郑德业入席之后,吃了几口酒菜,然后这样说道。
“那就斗好了,这么多年了,想要扳倒我们的人也不是一批两批,我们同他们斗过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如果是平常也就罢了,我们经营多年根深地固当然不会怕他们,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有几条线我们最好还是统一意见,先停一停吧。”
砺锋山上有数千修士,几十万之众的凡人,人吃马嚼,修士修行,这些都需要资源。
而走正规的渠道,经营砺锋山的金虹谷肯定要抽取很大一部分税,否则经营成本就过高了,阵法的开启,本地驻守修士供奉,林林总总、诸如此类。
而郑德业,梁元州,陶潜这些人,身为铁卫司都统多年,与本地大商人勾连,放出一些走私货品这是常见的事。
天底下任何地方任何此类职司,都很容易出现这样的勾连。
天上掉下个姻缘仙
但是在战争时期,还继续这样做就太危险了,但是利益,也是几倍的提升。
因为战争时期物价本就高涨,引诱着人心贪欲铤而走险。
“有什么好怕的?宗门刚刚赢得一场大胜,难道定军山,妄岳门或者是陈家那些余孽还敢打过来不成?”
三人当中,以梁元州最为激进满不在乎。
可是他的两个盟友,郑德业与陶潜却是性情相对谨慎的。
“这段时间,那几条路线的确是得停一停了,但是老郑,我们也都岁数不小了,虽然现在宗门在战场上屡战屡胜,但是战争这种事情谁知道会打到什么时候?”
“打个五年十年,我们这些人也快要退了。”
“停是得停,但是我觉得在停之前,我们应该再赚一票大的,你们也知道现在物价有多高,只要让我家这批货进来,有这一单,足够我们安享十年二十年的。”
陶潜是本地家族出身的修士,放弃自身辈分加入宗门,但是不可能真的跟家族完全切断联系的,尤其是筑基之后,也是身后的家族一步步扶助他获得了都统之位,才拥有这百年的荣华富贵大权在握。
现在又到了关键的时候,站在陶潜的立场上他不可能不为家族博一把。
而听到陶潜这样的话,郑德业与梁元州两人对视一眼,说是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同样的事情之前这些年都做过那么多次了,现在十倍二十倍的利润只赌一把,以后就再也不做了,安安心心的等着从容退下来,那为什么不做?
更何况陶家是本地家族,金虹谷都有可能舍弃砺锋山,陶家却绝对不会背叛,因为他们家近十万凡人血亲就住在附近,一旦砺锋山燃起战火,陶家绝对是损失惨重,没有百年都无法恢复元气。
“好,那就再做上这一笔。不过我们要好好的筹谋计划一下,这一笔一定要做得万无一失才行。”
房间里面,郑德业、梁元州、陶潜三人正在商量着,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虽然布置了禁法,但依然没有留意刚刚那名端菜走入的小二伙计,此时此刻正在伏门窥视。
他固然是听不到什么,但是在三人嘴唇开合之间,这个家伙却在不断默念,记忆。
唇语并不属于通玄修界的修士技能,但是这种凡人的技能有些时候却也能起到惊人的作用。

优美小說 擇日飛昇-第二十七章 一夜大風起,魚龍舞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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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风势稍稍减弱,大钟从空中坠落,当当砸来砸去,滚动了几十丈这才停下。
许应从钟内滚了出来,两条腿还在颤抖,差点腿一软倒在地上。他急忙扶住大钟,才稳住身形。
混乱过后,一切安静下来。
许应歪歪扭扭的往前走,爬上一座小山丘,不由呆住,只见那根瘟神触手将他们刚才所立之地,直接打出一个方圆百丈的大坑,深不见底!
大坑中犹自冒着一道道白色烟气。
许应喘匀气息,大钟摇摇晃晃飞来,道:“阿应,瘟神多半惦记上你了,祂这次一击不中,肯定会隔三差五想起来,便给你来一下。”
许应打个寒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瘟神被送回天道世界,哪里能这么容易就下来?”
大钟道:“除非有人再度召唤瘟神。祂降临之后,立刻就会感应到你的气息,便会一指头戳来。”
许应哈哈大笑,以壮胆色,道:“召唤天神,颇为不易,我觉得短时间应该没有人再召唤瘟神了。”
大钟悠然道:“等到瘟神再度降临的时候,我的伤应该已经痊愈。”
许应眼睛一亮,满怀期待道:“你的伤势痊愈,就可以抵挡瘟神?”
大钟重重呸了一口:“我伤势痊愈,当然是离你这个瘟神远远的,让你这个混球被瘟神劈死!自从遇到你之后,我便没有好日子过,不是被妖女重伤,就是被神灵暴打,还要被你用来敲墙。现在又多了一笔瘟神血债!”
许应道:“我感觉到这些日子气血充沛,有冲关之势,多半快要突破,进入叩关期。”
大钟语气放缓,劝慰道:“你安心修炼,不要老想着瘟神报复,天塌下来有钟爷帮你顶着,钟爷个头高。那个,你突破之后,借我点气血疗伤……”
许应在山丘上坐下,调动天眼,望向这片陌生的土地,只见弥漫在天地间的黑色瘟疫之气渐渐消散,远处还有民众,身上瘟神触手尽去,只剩下疤痕,要不了多久便会疫病痊愈。
这片天地,也渐渐变得清明。
“这么说来,棺中少女的目的是送走瘟神,拯救世人。”
许应心中有些疑惑,少女被镇压在石山荒庙的枯井中,长达数千年,她不应该是穷凶极恶的魔头魔王吗?
魔头魔王,怎么会拯救世人?
倘若棺中少女是好人的话,那么镇压她的人是好是坏?
那么大钟是好是坏?
许应突然想到,自己先入为主认为大钟的主人是镇压邪魔的好人,但万一大钟的主人是坏蛋呢?
“也有可能是一对坏蛋。”许应瞥了大钟一眼,心道。
他正在胡思乱想,大钟担心少女归来,于是悄悄的钻入他的后脑,躲在泥丸秘藏附近。
天空中雷霆不断,时不时有明亮的光芒照耀,贯穿天地,骇人至极。
许应隐隐有些不安,过了许久,突然天空中的异象消失无踪,又过片刻,一口黑棺飞来,落在他的面前。
许应仰头,便见少女从空中飘飘下落,轻轻落在自己面前。
“我已经将召唤瘟神之人重创,元神还在追踪他的下落,查看他背后有何目的,无暇亲自送你回去。”
少女打开黑棺,摸索片刻,从黑棺中取出两片树叶和一盆清水,将一片树叶放在水盆中,道,“你到了奈河边,便将这树叶放在水面上。你站在树叶上,把水盆放好,对着盆中的树叶吹气。记着,不要有外物干扰到盆中清水。我已经在盆中留下法术,可以送你回到无妄山。”
许应手捧这盆清水,捏着一片树叶,还待说话,突然身不由己飘飘而起,凌空而行,下一刻便来到奈何边。
他回头看去,那少女已经消失无踪。
许应定了定神,看了看手中的树叶。树叶是普通的枫叶,两片树叶尚且嫩着,并未变黄。
“这片枫叶,真的能带我回无妄山?”
许应将信将疑,将枫叶抛入奈河,只见这片枫叶落下时便在飞速变大,待落在河面上时,已经变成两三丈长短,叶梗向上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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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停在奈河中,纹丝不动。
许应小心翼翼探出脚,落在枫叶上,试探一下然后站了上去。
这片大枫叶漂浮于水面上,居然稳稳当当,并不会被奈河风浪所侵袭。
许应放下心来,捧着盆坐在枫叶上,对着盆里的枫叶吹了口气,心道:“她让我这样吹气就可以回到无妄山,到底是真是假?”
盆中的枫叶被他一口气吹得向前漂去,说来也怪,那盆不过尺许方圆,枫叶往前漂,却总也漂不到盆的边缘。
这小小的盆,竟似有无量空间!
许应正在看盆里的树叶,突然狂风骤起,从他身后吹来,将他座下的这片大枫叶吹得逆着奈河呼啸而行,顷刻间便逆流而上数十里!
许应惊疑不定,却见那股突然而来的狂风越来越微弱,大枫叶的速度也渐渐降下来。
他鬼使神差,再度鼓起腮又是一口气向盆中枫叶吹去,果然狂风再起,吹动奈河上的大枫叶,让大枫叶一路逆流,风驰电掣,向来路赶去!
许应惊叹连连,道:“不曾想世间还有这等法术,真是神乎其神!”
大钟从他后脑飞出,不屑道:“不过是折叠了空间而已,不值一提。”
许应伸手一根手指,试图去戳盆中的那片树叶,大钟慌忙道:“阿应,不要乱来!”
突然,他们头顶的天空雷声轰鸣,许应抬头看去,便见天空裂开,一根无比粗大的指头摩擦空气,迸发出滚滚雷火,从天外而来,向枫叶小船按下!
许应急忙顿住指头,那根天外而来的巨大手指也随之顿住。
许应收回指头,那根擎天柱子般的指头也随之向天外缩去,最终隐匿消失。
许应惊得一身冷汗。
大钟松了口气,道:“空间法术不是随便玩的,当心把自己玩死。你老实一点儿!”
许应老老实实坐在水盆前,待到枫叶小船速度慢了便吹一口气,为小船提速。
不过,他究竟是少年心态,悄悄伸出手指探入盆中,天外手指再现,探入苍穹。
“我的指头,好大!”许应惊叹。
他调整位置,让天外的指头避开河面,悠然自得的欣赏着自己的大指头。突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根指头撞在一座山头上,许应指头吃痛,急忙收手,只见自己的指端已经被撞破出血。
而在奈河左岸,一座山头炸开,乱石排空,飞到数十里外。
许应吓了一跳,不敢贪玩。
大钟见他吃瘪,不由乐得开怀大笑,当当作响。
枫叶小船东行千余里,来到一片荒凉之地,群山陡峭,奈河湍急,枫叶小船来到河湾处,水流放缓。忽然前方有亮光传来,却是一艘画舫,灯火通明,行于奈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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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湾处,水面宽如海,西山上挂着一轮斗大的月亮,山峰显得比月亮小了很多。
许应暗赞,这阴间气象,颇有另一种美感。
“阿应,不是什么船都能行于奈河之上。”
大钟悄声道,“这艘画舫只怕来者不善。”
忽然,那画舫中有人声传来:“奈月,河面上风紧,把避风灯笼挂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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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声音:“是,香公子。”
许应看去,只见一女子手提灯笼从画舫中走出,身姿婀娜,翘起脚尖将灯笼挂在檐下。
这灯笼挂起,突然大风止歇,枫叶小舟缓缓停下,漂在水面上。
许应扬了扬眉,没有说话。
这时,画舫中那位“香公子”走出,远远望向许应,惊讶道:“竺度国鞭笞瘟神,将瘟神撵回天道世界的存在,竟然是个毛头小子。”
另一艘画舫驶来,画舫中一个美貌女子噗嗤笑道:“香公子,他被你的避风灯笼定住风势,便不知所措,分明就是一个雏儿。你这么大阵仗,请我前来帮忙,就是为了对付这样一个小辈?”
许应心中一沉:“糟糕!看来瘟神降临的背后,不止一个人。有人引走棺中少女,其他人则在河面上拦住我。”
许应咳嗽一声,壮着胆子道:“你们是何人?胆敢阻拦本座去路,好大胆子!你们比那瘟神如何?”
那美貌女子与香公子对视一眼,不禁笑出声来。
许应冷冷道:“瘟神我打得,你们我便打不得?速速退去,本座不与你们两个小辈计较。”
那美貌女子咯咯笑出声来,道:“这小鬼还在我们面前鼻孔里插葱,装大象。你的修为高低,我们一眼分明。香公子,是你出手还是我来?”
香公子手持折扇,哗啦一声展开,微微晃动,风流倜傥,笑道:“十三娘,擒住送瘟神之人也是一场大功劳。这个功劳,我让给你了。”
那美貌女子看向许应,突然心中微动,道:“往年都是掳来些俊俏白嫩的后生,这个皮肤黑的却没有尝过滋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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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应心中又惊又怒:“她要吃我!”
那美貌女子咯咯一笑,突然船上飞出两条红绫,在河面上飞舞,猛然间化作两条红龙,头大如小山,凶焰滔天!
为首那红龙咆哮一声,龙吟激荡群山,向枫叶小舟扑来。
许应不假思索,一根指头摁在面前的铜盆中,顿时天空中电闪雷鸣,雷火滚滚,一根肉色擎天巨柱从天而降,柱子周身缠绕着滚动的雷火,按在那红龙身上,如同按着一条蚯蚓,将那红龙从水面上一直按到奈河水底!
水面炸开,掀起百丈波涛,将两艘画舫和枫叶小舟都掀上空中。
香公子与美貌女子大惊失色,急忙各自稳住身形,美貌女子叫道:“他扮猪吃老虎,是个老阴逼,我们小觑了他!”
许应另一根指头与拇指圈起,屈指一弹。
天空中顿时有大拇指落下,与中指相扣,中指弹出,另一条红龙口喷鲜血,被一指弹飞,撞在附近的阴间山峦上,五脏俱裂,骨骼破碎,眼见时不能活了。
而被他碾在水底的那红龙,也被压得五脏六腑尽碎,血肉被奈河腐蚀干净,只剩下一堆枯骨。
许应不禁又惊又喜:“这铜盆,还有这个能力?”
美貌女子又惊又怒,厉喝一声,身后浮现层层洞天,大洞天套着小洞天,洞天外又有长河异象,道韵轰鸣!
她正要出手,许应连忙手放在铜盆中,再度屈指一弹,那根中指顿时冲破层层傩法神通,一切傩法神通,统统破灭,粗大无比的中指径自弹在那美貌女子身上。
画舫轰然炸开,那女子被打得口吐鲜血,头发散乱,倒退数里,轰然撞在一座大山上。
另一边香公子挥舞折扇,正要出手,突然只觉乌云压顶,急忙抬头看去,不由目眦决裂(眦,读zi)。
只见天穹之上,一只遮天大手带着无尽的烈焰,从天而降,向自己袭来!
他顾不得许多,立刻腾空而起,脚踏虚空,履空长奔,奋力逃亡。
那大手化作拳头,追了百十里,遥遥一拳打去,砸在他的身上。
香公子坠入山野之中,不知死活。
美貌女子哗啦一声炸开掩埋自己的山石,惊鸿般飞起,叫道:“十三娘眼拙,冒犯了黑脸前辈,还请恕罪!”
“黑脸?”
许应怒不可遏,伸出食指,在铜盆里连连戳了几下,终于戳中那美貌女子,将她打得骨断筋折,口中吐血坠落在地。
许应身后,大钟早就看得呆了。
“看来这些年唯独没有长进的,就是我。”
它心中暗道,“妖女被我镇压了三千年,修为没有长进,但神通着实惊天动地。就算没有人出手营救她,她过些年也会击败我,自己脱困!”
它挂在石山荒庙中,沉睡数千年,荒度光阴。而棺中少女却还在精进,此消彼长,它发觉自己已经看不透棺中少女的神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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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推薦劍來剑来
清晨时分,天蒙蒙亮。1
那个即将卷铺盖滚蛋的道士就开始作妖了。
只见道士手持一把桃木剑,踏罡步斗,朗声咏唱一篇不知从哪里抄来的“道诀”。
“请君听我言,太古有太虚,日月两交光,山川添壮观,炼成一颗金丹无漏,无漏无漏,起陆龙蛇战斗。”
道士抖搂出一个扫堂腿,卷起地上些许落叶,再一个金鸡独立,右手递出一剑,剑尖处恰好停留一片树叶。
“清轻浊重阴阳正,天高地厚秉性灵,一点灵光起火烛,如云绽遍天星宿,急急如律令,将乾坤收一袖。”
道士抖了个剑花,左手一摔袖子,拧转身形,剑尖朝天,同时试图将那落叶卷入袖中,约莫是力道没有掌握好,那片树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未能收入袖中,无妨,道士自有补救手段,一个蹦跳,高踢腿,左手双指并拢,与剑尖一同指向别处。
“酒色财气都远离,云朋雨友日月侣,垒纯阳积阴德,天关转地轴,琼浆仙酒,有风仙师父,专来拯救。”
薛如意长久怔怔无言,突然有点可怜这个好似喝了点酒就发癫的道士。
昨天道士与说春送图的少年,那般势利作为,多多少少,有点难处?
她叹了口气,“别这样瞎折腾了,不赶你离开宅子便是了。”
只见那道士终于停下身形,一手负后,一手双指并拢作剑诀竖在身前,用鼻音冷哼一声。
薛如意一下子就不乐意了,你还敢得寸进尺,真当老娘求你留下不成?
中年道士收起桃木剑,朝泥地随手一丢,本想着来一手入地三分的剑术,约莫是力道不够,或是角度不对,木剑戳中泥地,却晃了晃,最终仍是坠地。
薛如意心中到底是还有些芥蒂,问道:“你当真能够绘制出那种三官符箓?”
昨夜她询问过洪判官和纪小蘋,两位都城隍庙的大官,都是摇头,说这种符箓,闻所未闻。
洪判官最后只说,兴许山巅的符箓大家,别有秘传,而且必须是上五境,可能可行,否则一般的符箓修士,即便是那种道行深厚的陆地神仙,休想画出这等功效的符箓。
道士摇摇头,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那把桃木剑,“可以画符,但是符成的把握不大,即便凭借符箓成功勾连阴阳,越过城隍庙老爷们,之后想要在冥府那边勘合过关,难度极大,打个不是特别恰当的比方,有点类似拿前朝的尚方宝剑斩本朝的官了。”
薛如意顿时柳眉倒竖,果然是个骗子。
道士立即补上一句,“但是贫道有个好朋友,了不得,有大神通,能够言出法随,效果之好,无异于祭出三官符箓。”
薛如意嗤笑道:“吹牛皮不打草稿吗?你还能认识这种山上朋友?”
“福生无量天尊。”
道士单手掐诀,“绝非胡诌,贫道的山上朋友,很是有几个绝顶厉害的角色。”
薛如意追问道:“比如?”
道士说道:“以后要是有机会,就介绍一个姓钟的朋友与薛姑娘认识。”
薛如意疑惑道:“什么身份?莫非是某个仙府的谱牒修士?”
道士笑道:“见面就知道了,什么身份不重要,豪杰无所谓出身,英雄不问出处嘛。”
见这道士不像是在开玩笑,薛如意又有新的疑问,“你真要帮那少年?图什么?”
道士说道:“人之双眼所见即天地。”
薛如意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道士只得解释道:“某位高人说过,我辈修道之士,力所能及,帮得眼前一个人,就是帮得整个天下人。”
一趟天外远游,之前跟郑居中、李-希圣聊多了,再来与人闲聊,难免就少了几分耐心。
薛如意沉默片刻,“谁说的?”
道士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薛如意黑着脸。
道士说道:“相信薛姑娘也看出几分,那少年如今‘命薄’,只因为身世坎坷,命数被大小劫数剥啄极多,所以如今外人额外给他什么,钱财也好,其它也罢,少年未必接得住,极容易非福反祸。市井凡俗,对穷困之辈,施以援手是无妨的,自是积攒阴德与福报的好事和善举,但是修道之人与俗子结缘,一如巨湖一如溪涧,湖水逆流入溪水,若是后者命厚,如小溪水床宽广,承载得住,便是山上所说的仙家缘法,可要是命薄,如洪水汹涌倒流,漫漶两岸,伤的就是人之根骨和阳气,便是老话所谓的无福消受了,此理不可不察,需要慎之又慎。所幸命之厚薄,福禄寿之增减,并非一成不变,那少年在贫道看来,就是命薄却福厚的人,简单说来,就是有晚福,无欠于天,勿愧于地,不取于人为富,不屈于人为贵,这就是贫道昨天为何要说一句‘自助者天助之’的根源所在。”
薛如意点点头,可其实她根本没看出那少年的命数厚薄,她只是一头鬼物,既非望气士,又非城隍庙官吏,如何看得出这些玄之又玄的命理。
她犹豫了一下,“那我和张侯?”
道士笑道:“张侯有祖荫庇护,他自身又是一位碧纱笼中人,薛姑娘给予他一桩仙家缘法,张侯也是接得住的。”
她问道:“当真没有后遗症?”
毕竟她是鬼物,少年却是阳间人。
道士说道:“阴阳岂是只在地理不在人心?薛姑娘,可莫要搞错顺序,本末倒置啊。”
薛如意松了口气。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假道士,好像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道士问道:“薛姑娘,以你的道行,既然不惧烈日罡风,为何在此逗留,徘徊不去?”
对于玉宣国这样的偏隅小国而言,一位观海境修士,找个灵气充沛的道场,开山立派,绰绰有余了。
薛如意虽是鬼物,可她既然能够与一国都城隍文判官和阴阳司主官都关系匪浅,想来不缺阴德,其实她找一处龙脉,建立祠庙、塑造金身,再由朝廷封正,当个山神娘娘是最佳选择。
薛如意说得含糊其辞,“最早是跟人打了个赌,学古人红叶题诗,被人无意间拾取,与他在一处祠庙内立下誓言。”
年复一年,宝扇闲置,辜负明月清风。春去秋来,寒蝉凄切,无语凝噎。雁过也,月如钩。
道士犹豫了一下,小心酝酿措辞,旁敲侧击问道:“薛姑娘,是否精通句读?”
薛如意笑道:“还行,我对训诂一事,还算比较感兴趣,闲来无事,翻了不少前贤著作,怎么,你看古书有疑难处,需要我帮忙断句?”
要是与她探讨训诂,薛如意还真不怵,她自认是行家里手。
这就牵扯到了隔壁少年张侯,他珍藏有一幅“祖传”的字帖,总计三十六字,无落款,却被洪判官誉为三十六骊珠。
这幅字帖,也是少年的立道之基,只可惜张侯资质一般,进展缓慢,如今才堪堪是二境修士。
而这三十六个字,大致上可以断为两句话,两句话的内容又颇为晦涩,这就涉及到了训诂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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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根据自己的断句,来为张侯解释其中深意,再根据字帖三十六字蕴藏的一门上乘导引之法,帮助张侯走上了修道之路。
道士笑道:“少年时,曾经听闻一个朋友,半个长辈,说及字、词、句与意的关系,他说每一个文字组成每一句话,都是有重量的。当时只是听了记住而已,感触不深,后来才发现文圣原来著有《正名篇》,当年看到其中有载,‘名闻而实喻,名之用也。累而成文,名之丽也。用丽俱得,谓之知名。’看到这里,我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 ”
薛如意满脸得意神色,指了指地上的那把桃木剑,“少废话,就知道卖弄学问,赶紧的,以剑作笔,写下内容,我帮你断句。”
当下陈平安小有郁闷,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那幅被薛如意和少年奉若珍宝的字帖,内容其实并不复杂,反正也就才三十六个文字,其中确实隐藏有一门上古导引法,而且陈平安只是扫了一眼,观其道意,就发现与三山之一和文庙礼制,都是有些道缘的,陈平安当然不会觊觎这件法宝品秩的“道书”,但问题在于薛如意这个半吊子的训诂高手,为张侯断句,不能说她全错,但肯定是有误差的,山上道书,往往一字之差便离题万里,否则山上为何会有“一字师”这种练气士?
也就是那幅字帖所载内容和蕴藉道诀,极为精纯宽厚,若是一般旁门左道的天书道诀,张侯再按照薛如意的传道授业解惑去修行,估计早就导引岔气,走火入魔了。张侯虽然资质一般,算不得什么修道天才,将来极难跻身洞府境,但是少年在薛如意的传道下,自幼修行这门导引术,结果至今才是二境练气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陈平安想了想,罢了罢了,大不了就被当作居心叵测之辈赶出宅子,开门见山说道:“薛姑娘,那位郑众郑司农,自然是一位极有功底的经学大家,但是他在儒家历史上,在训诂一道,许多细节,是有待商榷的,比如他的某些断句,就曾引来一位同样姓郑的文庙圣贤,逐字逐句批驳,所以薛姑娘若是照搬郑司农的句读法……”
薛如意眼神幽幽,“你看过那幅字帖了?”
陈平安点头道:“看过,我还知道字帖里边藏着一门导引法。”
薛如意默不作声。
以木铎修火禁凡邦之事跸宫中庙中则执烛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
陈平安一伸手,将那桃木剑驾驭在手中,在地上开始书写那三十六字,帮忙断句,同时为她详细解释为何如此。
“郑司农将前十八字断句为三,其中‘火禁’分读,义不可通。礼圣著作屡见‘修火禁’正是连文之证,若是按照郑司农的解法,这上古宫正官的职责就过于宽泛了,故而郑司农如此训诂,被另外那位圣贤直接斥为‘不辞’,不辞,就是不成话,对读书人而言,是一个很重的批评了。”
“至于后十八字,其实文庙内部就一直存在争议,确实吵了好几百年,但是按照……文圣的看法,字圣许夫子解‘暨’与‘讫’,应当无误,暨,与也,日颇见也,形容日光偏射,讫同‘迄’解,直行也。故而比较合理的断句,就是‘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因此引申出来的意思,就是‘凡日光所临照之处皆行其声教’。”
“所以张侯的导引术,其中一处头颅洞府的顶部,凿开天门引领日光之法,作为火法日炼之道,看似是在追求日悬中天的气象巍峨,然后通过笔直一线的导引阳光,张侯于每日正午时分,直截了当照射在天灵盖,以外景勾连内景,实则洞府也错,阳光照射之路径也错了,如此按部就班修行炼气,虽说不至于走火入魔,终非正途,道理很简单,试想人间屋舍住处,除非是那四水归堂的天井,否则哪有屋顶大开的宅邸,如何遮风挡雨……”
薛如意时而皱眉,时而恍然。
将这般见解娓娓道来的“假道士”,吴镝也好,陈见贤也罢,只是陈平安的分身之一。
先前陈平安以符箓之法,分神依附在一具具符箓傀儡身上,如星落于宝瓶洲各地。
比如玉宣国京城这个假“道士”,平时除了摆摊,还会研究龙虎山外姓大天师秘密传授的道门科仪,又因为这幅字帖的关系,随缘而走,就开始着手对训诂的深入研究。
禺州那边,有个“陈平安”以向佛的居士身份,去了一座律宗寺庙,研习持戒,尤其在《四分律》下了一番苦功夫。而律宗之佛理、宗旨,关键就在于一个“戒”字,而诸戒又归纳为“止持”和“作持”两类,止持即诸恶莫作,是止诸恶门,作持即众善奉行,是修诸善门。所以此地“陈平安”先前才会写下那句佛家语。
青杏国地界,有个外乡练气士,在仙家客栈内每天就是看兵书,若是外出游历,就手持罗盘寻龙点穴,兼修阴阳五行术。
在正阳山附近,一个叫裁玉山竹枝派的地方,担任外门知客,以数算之法深究农家、商家根祇。
薛如意看着地上三十六字,抬起头,问道:“你到底是谁?”
陈平安笑道:“人间山上,谁不是‘道士’。”
薛如意重新低下头,看着重新断句的三十六字,她越琢磨越觉得深意无穷,不出意外,如此句读才是正解!
等到薛如意抬起头,那中年道士已经提着桃木剑走远,她问道:“摆摊去?”
陈平安转头笑道:“贫道最是擅长察言观色,这就主动卷铺盖滚蛋了。”
薛如意摇摇头,“你又不是跟我租的宅子,住与不住,我说了又不作数。”
中年道士咦了一声,恍然大悟,对啊,他们都是住客,一新一旧而已。
薛如意犹豫了一下,“陈道长能否传授最恰当的开府和火炼之法?”
道士摇摇头,“张侯一心只读圣贤书,贫道粗鄙,可教不了他上乘的仙家术法。”
薛如意有些着急,“你怎么还记仇呢。”
道士微笑道:“钱财分明大丈夫,爱憎分明真豪杰,没点脾气和风骨,怎么当道长。”
薛如意伸出手,“之前道长与我兜售的那几种符箓,我都买了。”
道士哎呦一声,连忙抬起袖子,快步走向她,“贫道早就觉得张公子根骨清奇,有此符箓,有如神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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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倒春寒,尤其明显,在二月末,还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青灵国旌阳府这边,自古就有喝早酒的习俗。
化雪过后,即便被冻成了鹌鹑,不光是男人,还有妇人,相互间呼朋唤友,市井坊间还是处处飘起肉香和酒香。
旌阳府境内有一个历史久远的仙家门派,裁玉山竹枝派,是那剑仙如云正阳山的藩属门派之一。
一条冰面刚刚解冻的溪边,流水潺潺,有个中年男人身穿棉袍,脚踩一双麂皮靴,脚步匆匆,踩在泥泞道路上,一边拍打身上的石屑尘土,瞧见远方一个黑着脸的老人,赶忙三步做两步凑向前去。
老人疾言厉色道:“陈旧!你到底怎么回事,正主都到了,你还没个人影,要我来这边接你,好大架子,当是夏侯公子请你喝酒吗?!”
男人委屈道:“白伯,我这都算提前一刻钟出门了。”
被称呼为白伯的老人怒道:“约好了巳时中喝早酒,夏侯公子便要准时到场吗,提早一刻钟赴约怎么够,你怎么都该至少提前半个时辰,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怎么当的知客!”
男人低头哈腰,呵气暖手,“外门知客,外门知客。白伯,消消气,回头请你喝壶松脂酒。”
老人瞪眼道:“下不为例!”
男人使劲点头,“保证保证,下不为例!”
老人犹豫了一下,以心声说道:“夏侯公子是怎么个脾气,你就算没有亲身领教过,多少也该听说几分,没轻没重的,这个酒局被你搞砸了,好事变坏事,到时候不还得转头怨我?”
男人搓手笑道:“要是真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被夏侯公子记恨上了,怨谁也不会埋怨白伯,我的良心又没被狗吃掉。”
老人瞥了眼男人肩头的碎屑,显然这小子又亲自下坑洞寻脉采石去了,老人不动声色,只是眼神柔和几分,却冷哼一声,“你一个光脚不怕穿鞋的外门知客,是不用怕吃夏侯公子的挂落,大不了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么,我要是被你连累了,还怎么走,能够扛着一整座裁玉山跑路吗,到时候你小子别被我碰上,否则我见你一次骂一次。”
所谓的面冷心肠热,不过如此了。
总有些老人,总喜欢故意说些不中听却在理的话,仿佛生怕别人念他的好。
男人好像是个混不吝的货色,嬉皮笑脸给老人揉起了肩膀,“白伯可是老神仙,扛座裁玉山还不是照旧健步如飞?”
老人一抖肩膀,震掉那个棉袍男子的双手,教训道:“好歹是个知客,攒了钱,买件像样的法袍,瞧你这穷酸样!”
男人笑道:“法袍这玩意,穿几件不是穿,再说山上真正的有钱人,都是我这般模样,穿件法袍,反而不大气。”
“你小子有几个钱?还敢谈什么真正的有钱人,你见过吗?”
“白伯,等我哪天阔绰了,七八件法袍穿在身上,招摇过市。”
“你是穿法袍还是卖法袍?”
“边穿边卖两不误,白伯,我这生意经不错吧?”
白伯说道:“陈旧,门派重建一事,急是急不来的,任重道远,你还是要多看看山水邸报,先找到那几个师门长辈和师兄弟再说,否则祖师堂神主牌位、挂像谱牒,你一样都没有,名不正言不顺,不管是复国,还是建立了新朝廷,岂会乐意将偌大一座仙府遗址,交给你这么个四境练气士,就算那位新君大度,肯将原址归还,你就守得住家业了?”
因为当初整个宝瓶洲南方都被蛮荒妖族侵占,无数山门、修士纷纷北迁,过大渎进入北方地带,如今宝瓶洲各家山水邸报,还是有许多南方仙府、山上门派在招徕旧部,或是招兵买马,试图补充人手,恢复旧日荣光,不然就是祖师堂已经改迁,与门派原地离得太远,必须通过山水邸报,提醒那些失散多年的谱牒修士,山门新地址位于哪国哪地。
陈旧点头道:“实在不行,真要寻不见师门长辈,我就去找郭掌门,找她帮我重建山门,再与郭掌门签订一纸山盟,如此一来,竹枝派都有下山了。”
白伯气笑道:“异想天开!”
竹枝派最早的祖师堂,就设立在裁玉山之巅,如今犹有一处祖师堂遗址,只是在第二代山主掌门手上,搬迁到了别处,毕竟一座山头开凿不断,土石越来越小,总觉得兆头不好。就因为裁玉山这个聚宝盆,有一座名为野溪的采石场,此地出产的玉石,既可以啄砚,也可以拿来雕刻成各类名贵玉器和玉山子,由于玉石天然蕴含丝丝缕缕的灵气,灵气脉络类似石髓水路,虽然含量不高,但在山上已经算是极为稀罕之物了,尤其是那些大型玉石,摆放在庭院内,拿来当一块风水石,几乎是青灵国那些世族豪门的标配。
不过这类可遇不可求的巨石,竹枝派从来不敢藏私,都会进贡给正阳山,再由某峰高价转卖给达官显贵。
竹枝派的开山祖师,擅长地理堪舆,独具慧眼,早年与朝廷签订了契约,用了一个极低的价格,购买下了整座裁玉山以及附近群脉。等到竹枝派修士开凿渐深,就等于是坐拥一座宝山了,正阳山那边后知后觉,不曾想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藏着这么一条价值连城的玉石矿脉,只是竹枝派已经与当时的朝廷签订地契,悔之晚矣,正阳山倒是没有做出那种赶尽杀绝的狠辣举动,而是派遣出一位祖师堂剑仙,与竹枝派缔结盟约,名义上说是盟约,后者其实就此成为正阳山的藩属门派。
现任掌门郭惠风,是一位金丹女修。
只因为竹枝派的开山祖师,是与前朝订立的契约,所以等到两百年前青灵国的开国皇帝坐上龙椅,竹枝派和裁玉山,就遇到了一场风雨欲来的危机。
据说她就坐在裁玉山一座大阵之内,摆明了正阳山剑仙若敢强占祖业裁玉山,她就来个玉石俱焚,正阳山,青灵国和竹枝派三方,谁都别想要这条矿脉了。
这位掌门女修性格之刚毅,可见一斑。
陈平安笑了笑,终于要见到那位水龙峰劳苦功高的奇才兄了。
他这个当山主的,在落魄山的时候,几乎很少主动谈及别家山头,就更别提某位修士了。
但是此人,绝对是例外。
不说小米粒,就连暖树,还有骑龙巷掌柜石柔都对此人有所耳闻。
这位奇才兄一定想不到,自己在落魄山,竟然有如此高的“威望”。
按照老厨子的说法,酒桌上边,不聊几句夏侯兄的壮举,喝酒无滋味。
这个声名远播的“奇才兄”,名夏侯瓒,作为水龙峰晏老祖师的得意弟子,一直负责正阳山谍报事务,二十年间搜集情报,可谓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懈怠,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情报线,就是盯着旧龙州槐黄县的陈平安和刘羡阳,为此夏侯兄几个堪称心腹的干练下属,还与红烛镇那边的绣花、玉液、冲澹三江水府,或深或浅都攀上了关系,给不少自称手眼通天、耳目灵光的水府胥吏,砸了不少神仙钱进入后者的腰包。
但是这位夏侯兄从头到尾,没有用过下三滥的手段,当然,他也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那座落魄山的靠山,是北岳披云山,都说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年轻山主,一直是山君魏檗扶植起来的账房先生,负责将山君府许多灰色收入,通过一座两山合租的牛角渡,洗成干净的神仙钱,每年秘密流入山君府财库。
至于那个刘羡阳,早早离开家乡,去往婆娑洲醇儒陈氏求学多年,结果一回家,就鸿运当头,摇身一变,直接成了龙泉剑宗阮邛的嫡传弟子,而阮邛又是大骊王朝的首席供奉。
双方靠山不是北岳山君,就是大骊阮首席,故而夏侯兄岂敢乱来。
等到那场名动一洲的宗门庆典结束,夏侯兄就“功德圆满”了。
陈旧突然说道:“白伯,求你一件事,若是那位夏侯剑仙问起,你能不能说这顿酒,是我打肿脸充胖子掏的钱?”
白伯说道:“三壶松脂酒。”
本来裁玉山就要按时与夏侯瓒对接账簿,所以这顿酒,是竹枝派的公费支出,白泥不用自己掏钱。
“两壶!”
“成交。”
在裁玉山地界,一处名为散花滩的岸边,有个竹枝派不对外开放做生意的自家酒楼,当下有个酒局。
今天做东之人,便是负责裁玉山采石场的现任开采官,老人名叫白泥,是竹枝派祖师堂修士,门派修士都习惯称呼老人为白伯。
客人就只有一位,来自上宗正阳山的贵人,一位不算太年轻却也不绝对不老的剑仙,夏侯瓒。
作陪的,一男一女,外门知客陈旧,女修梁玉屏,道号“蕉叶”。
女修的“发钗”,是一把小巧玲珑的芭蕉扇。
至于那位男子,就没什么可说道的地方了,只是个外门知客,模样普通,境界不高,身份一般。
她是不知怎么得到的消息,主动要求参加酒局,白伯不好阻拦。
梁玉屏是鸡足山一脉的高徒,不出意外,她就是下任峰主人选。
而鸡足山也是上任掌门传下的香火道脉。事实上,竹枝派内部就分成了两派,裁玉山一脉修士,不愿太过依附正阳山,而鸡足山一脉,是铁了心想要投靠正阳山,以前是与秋令山处处示好,如今换成了转去抱满月峰的大腿。山上的藩属、从属关系,分三种,第一种,明文确定双方属于上、下山关系,下山修士谱牒必须纳入上山祖师堂的谱牒副册,地位自然低人一等,而且极难脱离上山掌控。第二种,藩属门派,是那种从属仙府,需要按时向宗主门派进贡钱财、物资,竹枝派与正阳山的关系,就是这一种。第三种,山上盟友,但是两者实力悬殊,弱势一方却无需纳贡,比如落魄山和螯鱼背的珠钗岛。
酒楼高两层,二楼有一间大屋子,历来是被专门用来款待正阳山贵客的。
白伯带着名为陈旧的男人走上楼梯,廊道内,梁玉屏已经站在门口,亭亭玉立,白藕手腕有一串有价无市的虬珠手钏。
女修瞧着约莫三十岁,身材修长,嘴角有痣。
她今天这身法袍,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瘦处更瘦,胖处显腴。
梁玉屏瞧见了那位手握开采实权的白泥,轻声埋怨道:“白伯唉,岂可让夏侯公子久等,我若是夏侯公子,稍有气性,早就走了,哪里会耐着性子等你们赶来,夏侯公子还反过来劝我别着急哩。”
女修嗓音不大不小,廊道内洞府境的白伯听得真切,屋内那位龙门境的夏侯剑仙,想必就肯定更听得真切了。
白伯轻声笑道:“这就是有玉屏负责待客的好了。”
女修回嗔作喜。
进了屋子,白伯拱手致歉,夏侯公子放下手中的那只斗笠盏,站起身,笑着说不必如此见外。
白伯问道:“夏侯剑仙,我这就让人上菜?”
夏侯瓒点头笑道:“自然是客随主便,反正我如今无事一身轻,再等上片刻又算什么,何况‘蕉叶’道友煮得一手好茶,这散花滩老茶树摘下的明前茶,味道尚可。”
白伯眼角余光看着那个如释重负的知客。
幻想武装
傻子么。
这点言外之意,开始兴师问罪了,都听不出来的?
白伯连连抱拳讨饶道:“是我做事不老道了,稍后先喝三杯罚酒。”
“长者为尊,白伯再这么说些虚头巴脑的,就真把我当外人了。”
“不敢不敢。”
女修开始打圆场,“夏侯公子,今日有一道主菜,醉虾,我们酒楼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买来十八只‘银子’,凑成了一盘,还是我们竹枝派与一位大骊督运官有香火情,好不容易才买来的。”
说得就像是她自掏腰包买来似的。
白伯也无所谓被她抢了功劳。
夏侯瓒笑道:“银子,别称河龙嘛,以前沾师父的光,两指长的,吃过几次。”
女修顿时脸色尴尬至极。
白泥也是头大不已,只是你梁玉屏觉得稀罕,你说你与一位水龙峰剑仙瞎显摆什么,水龙峰既修剑道,嫡传弟子往往兼修水法,一洲水中“清供野味”,肯定不缺见识。
原来宝瓶洲有条地下河,被誉为走龙道,来来往往俱是仙家渡船,水中有一种独有的奇异河虾,通体雪白,天生汲取水运精华,在夜幕中熠熠生辉,被河道北方诸如梳水国称之为“河龙”,在南边则昵称为“银子”,一指长短的河龙,就是头等的奇珍河鲜了,若是活到百年的河龙,身形长到两指。如今一只一指长的河龙就能卖到一颗雪花钱,而且有价无市,若是与大骊督运衙署或是老龙城侯家没点交情,根本买不着。
夏侯瓒随口问道:“是哪位督运官?”
白伯说道:“是一个姓黄的押运官。”
“几品官?”
“好像是从五品。”
夏侯瓒点点头,“那就是虞督运手底下的某位佐官了。”
以前这种山上美食,都是水龙峰管钱的一位师兄,直接跟大骊漕运总督署那位虞督运预定的,不过那个姓虞的架子大,据说跟一位大骊上柱国关氏子弟极有交情,才得了这么个肥缺。
陈平安笑了笑。
说起来,如今大骊督运衙署那边,掌管这条走龙道航线的督运官虞山房,因为关翳然的关系,双方还是旧识,老酒友了,虞山房酒量差,酒品更差,说他假醉吧,他一喝高了就钻桌底下去,说真醉吧,在桌底下去就去摸女修戚琦的靴子。
当年大骊朝廷新设一座衙门,专门监督和负责一洲渡船航线、仙家渡口与山上物资运转,当时主官的官职是正三品,只比户部尚书低一品,在这座衙署里边,关家得了三把椅子,原本关翳然就是要坐那把相对官身最低的椅子,还说服虞山房一起,去新开辟出来的漕运衙署当差,本意是让虞山房与一个叫董水井的新朋友联手,后者干干净净挣钱,前者顺顺利利升官。
结果虞山房不情不愿上任了,结果关翳然这个说话跟放屁一样的王八蛋,竟然自己撂挑子,转头跑去当那条大渎当督造官了。
如今虞山房作为督运官之一,最重要的分管职责,就是那条宝瓶洲南北向的漫长走龙道。
至于更早涉足走龙道生意的老龙城侯家,曾经占据半条航线,在大骊朝廷介入后,侯家就只能乖乖退居幕后,吃点残羹冷炙。
现在的大骊督运总署衙门,设置在济渎之畔,不在大骊陪都洛京内,与长春侯水府是近邻。
被誉为“漕帅”的主官,已经由三品升为从二品,两位辅官,也顺势升为正三品,按例漕运总督不受部院节制,直接向皇帝负责,可以专折奏事。
在这二十来年中,官运亨通的虞山房,因为起步就不低,还是衙门设立之初就是最早进入的元老,现在可以算是一方封疆大吏的实权官员了,衙署一主二副之外,最早的三十条山上航线,因为大骊王朝退回大渎以北,缩减为十七条,宋氏朝廷就裁撤掉了一部分督运官和相关佐吏,多是高升或平调转任地方州郡,剩下的督运官当中,就有虞山房,从四品,关键是他全权管辖的走龙道,由于北端尽头位于一洲中部的梳水国,故而是唯一一条航线延伸到宝瓶洲南方地界的水路要道,所以傻子都看得出来,虞督运手上的权柄,绝对不仅限于走龙道督运一事,河道沿途诸国、仙府,在大骊朝廷归还整个宝瓶洲南方山河之后,至今对大骊朝廷还是以藩属国自居,估计一部分功劳,都得划到虞山房头上,至于功劳到底有多大,只需看未来虞山房转任别地的官身高低,就会一清二楚。
夏侯瓒好像终于瞧见那个一直杵在原地当哑巴的外门知客,微笑道:“白伯,这位是?”
白伯沉声道: “陈旧!还愣着做什么。”
陈旧立即抱拳道:“竹枝派外门知客陈旧,见过夏侯剑仙。”
夏侯瓒沉默片刻,笑着点头,“幸会,久仰大名。”
陈旧动作僵硬,一直保持那个抱拳动作,憋了半天,说道:“终于见到了夏侯剑仙,荣幸荣幸,荣幸至极。”
夏侯瓒笑着不说话。
梁玉屏扯了扯嘴角。
真是狗肉上不了席。
白泥怎么想的,竟然愿意为这种废物牵线搭桥,夏侯瓒瞧得上眼,才奇了怪了。
正阳山的一个藩属门派,外门知客而已,负责迎来送往,不涉及竹枝派的机密要事,甚至都接触不到外门和裁玉山的账簿。而且作为知客,每一笔支出,都需要详细记账,与账房那边报备,还有可能往外贴钱。要想成为一个正儿八经仙府门派的知客,必须身世清白,有据可查,毕竟大骊王朝颁发的关牒,不是那么容易作假的,何况作假的代价太大,一经发现,需要面对的,可就不是青灵国朝廷的追究了,而是大骊刑部单线联系的直属修士。
眼前这位不怒自威的夏侯剑仙,就是那位掌管正阳山谍报的天才兄。
落座之前,夏侯瓒与白伯又是一番谦让推辞,梁玉屏在一旁笑语劝说,才算坐定。
白伯果然先喝了三杯罚酒,然后才带着陈旧一起给夏侯公子敬酒,等到陈旧傻了吧唧喝完酒坐回位置又无动静,白伯给这个外门知客使了个眼色,陈旧后知后觉,单独起身敬酒,夏侯瓒坐在位置上,抿了口酒,伸手虚按两下,示意对面那个男人坐下吃菜。
夏侯瓒喝酒时,神色郁闷,显然心情不佳。
正阳山诸峰,与夏侯瓒同辈、或是差不多境界的剑修,开始说起了风凉话。
都怪名字没取好,瓒,三玉二石也,既然玉石相杂,可不就是质地不纯的玉。
等到那盘“银子”端上桌,夏侯瓒兴致缺缺,只是给身边梁玉屏先夹了一筷子醉虾。
女修受宠若惊,笑颜如花。
陈旧想要夹一筷子醉虾尝尝鲜,立即挨了白伯一记瞪眼,只得悻悻然转移筷子,夹了一条野溪杂鱼。
经过那场问剑,正阳山诸峰出现了一连串翻天覆地的变化。
满月峰那位辈分最高的老祖师夏远翠,身为玉璞境剑仙,担任掌律不说,还占据了两座闲置多年的山峰。
陶烟波的秋令山,已经封山,元婴老剑仙主动辞去了一切宗门职务,宗主竹皇责令陶烟波闭门思过一甲子。
水龙峰晏础的身份,则从掌律祖师变成了正阳山财库的头把交椅。
琼枝峰峰主冷绮对外宣称闭关,由弟子柳玉接管事务,雨脚峰峰主庾檩,这位年轻金丹剑仙,虽然在那场变故中出了个大丑,但是并未就此颓废,只说正阳山在边境立碑一事,几经波折,如今甚至有一拨血气方刚的年轻剑修,将近十人,在这边结茅修行,他们来自五峰,据说他们私底下形成了一座小山头,总计二十多人,都是诸峰比较年轻的天才,其中就有庾檩,是主心骨之一。
宗主竹皇和祖师堂,对此也没有说什么,竹皇只是让那些年轻人所在诸峰峰主,私底下与这些年轻人提醒一事,不许他们损坏石碑,其余的,就都不用去管了。
其实水龙峰在这场变故当中,折损不大,甚至算是唯一因祸得福的山头,宗门地位还略有抬升。
唯独夏侯瓒,这位水龙峰晏老剑仙的得意弟子,最为失意,没有之一。
梁玉屏开始编排起几个正阳山藩属的不是,再说几句自家门派的好,尤其是她所在鸡足山一脉,那几位师妹是如何仰慕水龙峰。
夏侯瓒点头笑道:“你们竹枝派一向与我们正阳山世代交好,师父每每提起鸡足山,总是赞不绝口,不吝好话的。”
梁玉屏斜瞥一眼白伯。
裁玉山竹枝派,是正阳山众多藩属门派之一,其实最为鼎盛时,正阳山的这类“下山”或是附庸门派,多达十几个,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半数名义上的藩属门派,虽然暂时没有正式脱离附庸身份,但是以往每次聚集,都会乘坐符舟、私家渡船准时赶往正阳山的祖山 “点卯”,现在一个个都开始推三阻四,找各种理由,或者派遣个手下露个面,来这边交差。
而夏侯瓒这位水龙峰老祖的嫡传弟子,堂堂龙门境剑修,如今就只是管着正阳山北边三个藩属门派的“收账”一事。
其中就有竹枝派,其实哪里需要他催促,又不是那几块天高皇帝远的“飞地”山头,这座裁玉山离着正阳山才几步远?
所以明眼人都清楚,夏侯瓒算是被正阳山和水龙峰当作弃子了,等于是一贬再贬,彻彻底底坐了冷板凳。
凭良心讲,在收集谍报一事上,身为龙门境修为的夏侯瓒,没有任何懈怠或是掉以轻心,十分用心,尽心尽责,虽然这个职务其实油水颇多,但是夏侯瓒可以摸着心口说句实诚话,自己没有任何中饱私囊,一颗雪花钱的贪墨都没有。他只是想着借助功劳,好在成为宗门的祖山祖师堂里边,有个位置,即便境界不够,于礼不合,那么未来下宗呢?
故而以前几乎滴酒不沾的夏侯瓒,如今一有机会就喝闷酒。
不然以白泥的身份,请得动他夏侯瓒?
难道就凭走龙道那几条不足半筷子长短的“银子”?
由竹枝派掌门郭惠风亲自请他喝酒,才算“门当户对”。
但是旁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如今正阳山有一大堆说闲话的,师父他老人家虽然在震怒的宗主那边,好不容易保住了自己的水龙峰嫡传身份,但是也只能是让他这个极为器重的得意弟子外出,避一避风头。外人哪里知道他夏侯瓒的难处,收集谍报,得绕过大骊朝廷和龙州官府,还需要避开那个跟落魄山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北岳披云山,至于刘羡阳,让他怎么查,都跑去南婆娑洲醇儒陈氏那边游学了,而且那座龙泉剑宗,整个宗门,就那么几个人,让他如何渗透,如何秘密安插人手?否则即便是换成神诰宗、云林姜氏,这样的庞然大物,都不至于如此艰难。
雨脚峰庾檩,与琼枝峰柳玉,都曾在龙泉剑宗练剑修行,只是夏侯瓒始终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尤其是那个庾檩,成为峰主前后,以前敬称夏侯剑仙,后来随便称呼夏侯道友,判若两人。
所以夏侯瓒就只能是哑巴吃黄连了,听师父的,先蛰伏几年,别抛头露面,回头找机会,在中岳地界的篁山剑派那边,会给他安排个肥缺的实权位置。
夏侯瓒脸色阴沉,低头喝了口闷酒。
隐官?很厉害吗?
真要遇到了,面对面,就老子这脾气,非要跟他姓陈的问剑一场!
输了又如何,骨气不能丢。
相信对方总不至于活活打死自己。
那个名为陈旧的外门知客,终于壮起胆子说了句公道话,“大宗门如官场,难免会沾染些不好的习气,总是那些真正认真做事的人最吃亏,做好了是应当的,做不好,闲言碎语就一股脑涌来,明里暗里,哪里拦得住,如夏侯剑仙这般境遇,随便翻翻史书,何曾少了,我得在这里与夏侯剑仙敬酒一个。”
白伯满眼惊讶,看着那个双手持杯敬酒的陈旧,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夏侯瓒斜眼瞥去,点点头。
不曾想还是个会说话的。
难怪能在裁玉山这边当个外门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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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瓒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人赶忙再次自报名号,“陈旧,耳东陈,旧物的旧。”
估计先前自己说话嗓音小了,或者是夏侯瓒没记住,贵人多忘事嘛。
夏侯瓒微微皱眉,怎么也姓陈,听着就烦人。
陈旧看来是个还算擅长察言观色的,立即开始表忠心了,“我对那落魄山姓陈的,自打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起,便素无好感,若非我实在道行浅薄,否则定要对他饱以老拳! ”
夏侯瓒脸上少了几分厌恶,肉麻是肉麻了点,可毕竟是顺耳的言语。
他眯眼问道:“陈知客,你跟那位山主无亲无故又无冤无仇的,为何如此反感此人?”
夏侯瓒夹了一条河龙,细嚼慢咽起来,“不用着急回答,想好了再说。酒可以乱喝,话可不能胡说。”
酒桌气氛一下子就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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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玉屏有些幸灾乐祸。
白伯开始揪心,担忧不已,陈旧你一个外门知客,犯得着拍这种-马屁?胆肥吗?
陈旧约莫是酒壮怂人胆的缘故,毫不怯场,说道:“我看过一本山水游记,就是写那家伙的,艳遇不断,不堪入目!满嘴仁义道德,看似一路行侠仗义斩妖除魔,实则是在紧要关头便严于待人宽以待己,半点不肯吃亏的,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美人,银子,机缘,声望,都给他便宜占尽了。艳鬼,狐魅,符箓美人,偎红倚翠,莺莺燕燕从来不缺,反正一遇到点事情,就有美人相救,渡过难关,这样充满脂粉气的江湖游历,哪有半点凶险可言,搁我我也行!”
陈旧又喝了一杯酒,再呸了一声,“一个成天只喜欢讲道理的人,和那种从不喜欢讲道理的人,两者只有一点相同,那就是运气好!除此之外,再无半点真本事了。”
白伯一时无言。
你陈旧到底是看不惯那个年轻隐官的为人,还只是羡慕嫉妒他的艳遇不断?
夏侯瓒大致有数了,是个浅薄之徒,不过说话做事还算得体,不是那种掉钱眼里出不来的财迷,简而言之,就是还有点野心,是想着往上爬的,一个愿意自掏腰包往外贴钱的外门典客,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兜里钱多得没地方花了,一种是舍得花今天的小钱,挣明后天的大钱。而一个流落到竹枝派的外乡练气士,四境修为,怎么可能有多丰厚的家底,不出意外,就是想着与竹枝派攀上关系,比如金丹郭惠风,来年好衣锦还乡。
夏侯瓒自认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对方那种尽量不让谄媚表现得太过露骨的卑微,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假装不来。
得知这顿酒,是陈旧掏的钱,夏侯瓒难得主动敬酒。
放下酒杯后,夏侯瓒笑问道:“陈知客,听说你来自南边的黄花川,门派不小啊,放在宝瓶一洲都是稳稳当当的三流仙府了,虽说打仗打没了,这么些年,始终没个顶梁柱将旧门户重新撑起来,可真计较起来,你们黄花川比起竹枝派,规模只大不小,底蕴只深不浅,怎么跑这来混饭吃,不觉得寒碜吗?对了,我听说黄花川有几处胜景,其中玄铜山与盘螭山,两山对峙,都不高,全是梅树,花开时一白如雪,盘螭山中有一座元元讲寺,据说寺内珍藏有一幅长卷,叫什么来着?”
梁玉屏脸色微变。
先前对话,夏侯瓒看似连此人姓名都没听说过,却知道此人来自南边的黄花川,对于那边的风土人情更是如数家珍。
陈旧愣了愣,似乎,小心翼翼说道:“只是听师尊偶尔提起,玄铜山的山脚,那座元元讲寺内,确实珍藏有《一张蒲团外万梅花》,但是一般不会轻易拿出来给外人过目,师尊还是与方丈关系好,才看过一次,事后师尊与我们几个嫡传泄露,说这幅长卷保管不善,可惜了,上边黑斑极多,许多题诗文字都辨认不清。至于盘螭山附近,以往确实梅花开得如同……大块文章,只是早些年,当地乡人土民,因为种梅利薄,不及兰花可以作为盆栽贩卖,故而砍伐梅树颇多,所谓梅开如雪,就有点名不副实了,文人骚客都喜欢转去别地赏梅。”
“花开如大块文章,嗯,听着是要比一白如雪更冷僻几分,陈知客,谈吐不俗啊。”
夏侯瓒点点头,伸出筷子去夹醉虾,转头问道:“白伯,如今竹枝派外门典客,每个月俸禄是多少? ”
赶紧报了一个数字,六颗雪花钱。
年底有分红,不过得看行情。
夏侯瓒手中那双筷子略微停顿片刻,点点头,只说了三个字,不算少。
然后就没有说什么。
白伯却已经心领神会,不算少,那就是也不多嘛。
得给陈旧涨薪水了。
这顿酒,陈旧还真没白“请”。
裁玉山脚野溪汇入一条大河,宽阔河道内,青灵国官船往来乱如麻。
许多竹枝派山上匠人精心打造的珍贵器物,就通过这条大河“流入”一国勋贵将相之家。
两岸种满杏花树,满树杏花,风吹如雪。
风雨杏花雪,南北水拍天。
夜幕里,一位女修站在杏花树下。
不知为甚,落花时节,都是蹙眉。
白泥单独前来此地,说道:“掌门,夏侯瓒看似散漫,实则为人极为谨慎,酒桌上根本套不出半句有用的话。”
郭惠风点头道:“若是个管不住嘴的,如何能管正阳山情报。”
白泥轻声道:“青灵国朝廷签订的两百年租期,马上就要到期了,这个夏侯瓒,在这种时候负责跟我们几个门派的催账事务,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定期来裁玉山这边逛荡,会不会是正阳山祖师堂或是水龙峰的意思?”
郭惠风幽幽叹息,“就算没有竹宗主或是晏剑仙的暗中授意,恐怕夏侯瓒自己也有将功补过的想法。”
上次就是在她手上,关于裁玉山,竹枝派与青灵国续签了一份两百年期限的租赁契约,这次竹枝派恐怕很难守住这座裁玉山的祖传家业了。
白泥说道:“在契约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们竹枝派可以优先续约,而且即便有别家仙府想要购买裁玉山,竹枝派也可以与他们竞价,价高者得。”
郭惠风苦笑道:“怕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
白泥何尝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在师叔祖这边,他故意说些轻巧话罢了。
既然期限到了,竹枝派就再无正当理由占据裁玉山,青灵国若是想要转卖别家,例如正阳山再出高价,竹枝派是很难争过正阳山的。
甚至正阳山只要愿意出价,竹枝派敢竞价?
难怪青灵国朝廷前不久来了个皇家供奉,藏头藏尾的,不敢让正阳山知道行踪,只是私底下找到郭惠风,拐弯抹角说了些话,大体上就是暗示郭惠风,我们皇帝陛下那边,其实是很愿意与竹枝派续约的,价格好商量。
显然是担心竹枝派连价都不出,就被正阳山用一个极低价格捡漏了去。
所以对青灵国和竹枝派来说,围绕着一座裁玉山接下来数百年的归属,是一个极其极其微妙的复杂局面。
只说青灵国皇帝,既不敢招惹正阳山,也不愿白送出去一座裁玉山。既想竹枝派和郭惠风尽量多出价,又不愿因此惹恼正阳山。
而对郭惠风而言,如果打定主意不去争夺裁玉山,那就干脆不喊价了,正阳山当然乐见其成,却要与青灵国朝廷就此关系交恶。
要么是不去计较正阳山和青灵国两边的脸色,她直接让白泥代替他那个担任门派财神爷的师父,一路喊价到三十颗谷雨钱,不管正阳山如何开价,成就成,不成就不成。
可一旦让出最大财源所在的裁玉山,竹枝派就会
难道真要一步步沦为正阳山的下山?
郭惠风绝不甘心如此。
如果不是自家门派地理位置的限制,郭惠风半点都不想与正阳山有半点关系,这一点,从她继任掌门之前就是如此,实在是或亲眼见、或亲耳听过太多关于正阳山见不得光的作为。
白泥几次欲言又止,还是鼓起勇气建议道:“掌门,若是真想要守住祖业,又能不被正阳山记恨,我们能不能与……北边那座山头,那个年轻隐官……”
说到最后,老者大概自己也觉得荒谬,便说不下去了。
郭惠风忍俊不禁,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声,她显然是被“白伯”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给逗乐了,“白伯,你当我是谁,上五境修士吗,还是骊珠洞天本土修士出身?你觉得我去了那边,就能能那人见着面吗?退一万步说,没有吃闭门羹,与那人见了面,就能谈成事吗?”
“白伯,你当他们落魄山是开善堂的啊?”
因为相貌“显老”,哪怕是境界、道龄远远高过这个白泥的郭惠风,也会谐趣喊一声“白伯”。
由此可见,竹枝派的门风,还不至于那么等级森严,一切唯修士境界论。
“也对。”
白泥点点头,记起先前酒桌上那位自家知客的说法,“况且根据早年那本流传颇广的山水游记显示,陈山主年轻那会儿,是个极喜欢沾花惹草的多情郎。”
若真是如此,一个不小心,掌门岂不是自投罗网?可别肉包子打狗了……
那本游记的书上内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设身处地,都是男人,人不风流枉少年,有几个红颜知己,再正常不过了,没有才是怪事吧。
郭惠风满脸疑惑,好奇问道:“什么山水游记?内容与那位陈隐官有关?这种书也能刊印售卖吗?”
白泥老脸一红,“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一本不知谁杜撰出来的杂书,脂粉气略重,其实没什么看头。”
河道内,一条官船上,两位师出同门、却差了一个辈分的老剑仙在此秘密聚会。
垂挂起帘子,就是一层山水禁制,以防隔墙有耳。
正阳山两位峰主,满月峰夏远翠,水龙峰晏础。
“晏础,还不与夏侯瓒明说?”
“夏老祖,我这徒儿,才智足够,嘴巴也是严实的,但是他最大的缺点,是做事情不够狠。他至今未能跻身金丹,不是没有理由的。这等秘事,他肯定帮不上忙,就不让他掺和了,免得节外生枝,竹皇毕竟不是笨人,若是被他察觉到端倪就不妙了。”
夏远翠眯眼望向远处的那座裁玉山,“一条已经开采数百年的玉石矿脉而已,青灵国钦天监的地师,前不久估算过储量价值,约莫还值百余颗谷雨钱,而且耗时耗力,其实让给郭惠风也没什么,反正我们正阳山每年都有一笔不小的分账,就当是雇人凿山的薪水了。关键就是这个郭惠风太犟,不识大体,总想着要与正阳山划清界线。刚好拿她来杀鸡儆猴,通过这个机会,让郭惠风身败名裂,再扶植起鸡足山一脉,竹枝派必须与我们正阳山签订上、下山契约。其余藩属门派,尽是些墙头草,只要看到了郭惠风的凄惨境遇,自然就会老实了。”
“如何逼迫她与竹皇彻底撕破脸皮?”
“我自有妙计,你等着看热闹就是了。”
“夏老祖,雨脚峰那边,庾檩靠得住?”
“我承诺事成之后,让他兼任下山篁竹剑派的掌律祖师,庾檩没理由不答应。”
“总觉得这小子是个白眼狼,天生有反骨。”
“有反骨?不挺好。至于尘埃落定之后,他又能反到哪里去。”
说到这里,夏远翠笑望向晏础,“先反竹皇再反我吗?就凭他一个金丹剑修?”
晏础听出了老祖师的言下之意,略显尴尬,“夏老祖高估我了,我哪有当宗主的命,更无这种野心和实力,年纪大了,自己有几斤几两,很清楚。我将来能够以上宗掌律身份,兼任下山的山主,就已经心满意足。”
“庾檩是聪明人,一点就透,我根本就没有明说什么。他要是赶去竹皇那边诬陷我这个老祖要谋朝篡位,我倒是佩服这小子的胆识和魄力了。”
夏远翠突然眯眼笑道:“晏础,若是下山能够跻身宗门,你必须卸任上宗掌律。”
晏础 见那 夏远翠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位老元婴瞬间眼神炙热,斩钉截铁道:“没有问题!”
下宗宗主又如何,也是货真价实的一宗之主!
宝瓶洲三千年以来,才几座宗门,才几人担任过宗主?
先前夏远翠在一次祖师堂议事中,突然与建议正阳山诸峰剑修,不管男女老幼,不论境界高低、道脉出身,只要自己愿意,都可以赶赴蛮荒天下建功立业,出剑杀妖,而且他夏远翠和满月峰可以带队,通过一处归墟通道乘坐渡船跨越天下远游。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许多习惯了议事一半就退场的老剑修,顿时对这位闭关多年的老祖师高看一眼。
而宗主竹皇却只说此事重大,需要从长计议。
很快竹皇便登门满月峰,埋怨师叔为何事先不打声招呼就一意孤行。
夏远翠便说只是远游历练,又不会当真赶赴战场,就算要与妖族厮杀,他也会早做安排,如此一来,就能够扭转宝瓶洲对我们正阳山的观感。竹皇默不作声,离去之时,郁闷不已。
如今正阳山诸峰,尤其是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修士,大多对宗主竹皇极其不满,觉得竹皇身为一山宗主,面对落魄山的那场观礼,表现得如此懦弱,处处退让,尤其是与落魄山约定边界立碑一事,更是被他们视为正阳山千年未有之羞辱。
再加上正阳山试图建立下宗一事,也不了了之,巡狩使曹枰的突兀离去,大骊朝廷摆明了是选择偏袒落魄山。
名,正阳山已经沦为一洲笑柄,本该在宝瓶洲如日中天的一座崭新剑道宗门,年轻剑修们如今都没脸下山外出历练。
利,竹篮打水一场空,原本有望一山两宗门的格局,成了泡影,拥有一座下宗的诸多好处和实惠,都成了空想。
简单来说,就是从山主变成一宗之主的竹皇,个人声望降到了谷底。
若是正阳山只有竹皇一位剑修,是上五境,其实不管 都无法撼动 竹皇的宗主之位。
但是竹皇的师叔夏远翠,好巧不巧,也是一位玉璞境剑仙。
“夏祖师,陶烟波那边怎么说?”
“自然是对我那个师侄心怀怨怼,且不说封山一甲子,自己也被逼着闭关思过,换成谁都觉得是一种奇耻大辱。何况陶烟波心里有数,如果还想要与那个姓陈的找回场子,只要竹皇一天是山主,就是痴人做梦,必须改朝换代才行。不然六十年封山,什么剑修胚子都捞不着,秋令山肯定就此一蹶不振,过云楼那个女娃儿的山头,就是前车之鉴。”
晏础点点头,陶烟波是真有狗急跳墙的理由了。
有自己的水龙峰,再加上眼前这位玉璞境老祖的满月峰,以及陶烟波的秋令山,如此一来,都不用说其余诸峰,竹皇在正阳山,除了他那自家祖山一脉,竹皇就差不多个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了。
夏远翠笑道:“说实话,我要是在竹皇那个位置上,身为宗主,面对那场对方气势汹汹且有备而来的观礼,我恐怕做得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啊。”
摇摇头,夏远翠啧啧道:“只能怨我这师侄命不好。我这个当师叔的,就只好替他分忧了。”
竹皇在元婴境时,碰到了个风雷园的李抟景,等到跻身玉璞境没多久,又遇到了那两个年轻人。
晏础举起酒杯,“在此预祝夏老祖更换座椅!”
夏远翠也举起酒杯,淡然笑道:“好说。”
晏础突然轻轻打了自己一耳光,“其实这会儿就该称呼夏宗主了。”
夏远翠放声大笑,各自一饮而尽。
竹枝派鸡足山,一处不起眼的雅静宅邸内,一位年迈女修正在款待一位天字号的贵客。
她便是鸡足山一脉峰主,梁玉屏的师父,也是竹枝派的现任掌律祖师。
而客人,正是竹皇。
竹枝派内,在郭惠风接手掌门后,逐渐分成了裁玉山和鸡足山两脉,不好说双方是势同水火,却也暗流涌动,其实最根本的分歧,还在于到底是与正阳山渐行渐远,最终脱离从属身份,还是干脆全盘投靠正阳山。
竹皇手中正在把玩一把山上炼制的竹黄裁纸刀。
山下的书香门第,多是用来裁剪宣纸,竹皇手中这把切割金石亦可。
竹皇将裁纸刀重新装入古琴形制的木盒,一并递给女修,微笑道:“送你了。”
她接过刀。
略加思索,她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要她推波助澜。
他是借刀杀人。
竹皇笑了笑,“别多想,礼物就只是礼物,你不用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否则只会坏事。再说了,你好不容易有了个落脚地方,与郭惠风还是师姐妹,何必自相残杀。我倒是希望你到时候能够帮郭惠风一把,免得这场闹剧,落个过犹不及的下场。那个人,可比你,当然也比我都聪明太多了。”
她大为意外,确定他不是开玩笑后,以心声问道:“宗主如何确定那人,如今就一定藏在某地,而且一定会管这闲事?”
“直觉。”
“如果,我是说万一,那人故意袖手旁观,宗主怎么办?”
竹皇淡然道:“只需夏远翠一死,晏础、陶烟波这些此生无望上五境的酒囊饭袋,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其中有一事,竹皇并没有与女修交底,正是在他的授意下,秋令山陶烟波才主动勾结的那位师叔。
倒是雨脚峰那个庾檩,比竹皇想象中聪明很多,竟敢主动揭发师叔的谋逆篡位之举。
野溪边,那个名叫陈旧的外门知客,开始钓鱼。
白泥与掌门作别,独自返回散花滩那边,发现陈旧这家伙倒是晓得偷闲,竟然蹲在一棵杏花树旁,双手笼袖,轻轻跺脚,脚边还有酒局剩下没喝完的一壶酒,给他顺手牵羊了,直愣愣盯着水面。
老人踱步来到溪边,笑道:“别忘了两壶松脂酒。”
陈旧抬起头,“啥?”
白伯坐在一旁,也不计较这小子的装傻扮愣,抬头看了眼杏树,没来由感叹道:“陈旧,我当年刚刚进入竹枝派,记得第一次跟随师父来到这裁玉山,一路散步,就觉得河边满树杏花,好看是好看,但是想到了一句家乡那边的谚语,总觉得不是滋味,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那会儿不懂什么忌讳,就与师父直说了,师父却与我说,山下有山下的说法,山上却有山上的道理,而且这个道理,非但不差,反而寓意极好。”
白伯笑问道:“知道这句话在山上,是什么道理吗?”
男人摇摇头,“白伯,这怎么猜嘛。”
白伯点点头,“我当年也是这么跟师父说的。”
陈平安笑道:“后来有答案了吗?”
白伯浑然一变,双手抱住后脑勺,懒洋洋道:“只是偶然翻书看得一桩典故,相传有位远人迹而独立的白骨真人,曾经长久睡在一棵李子树下,最终证得长生不朽的大道。”
陈平安目视前方,微笑道:“陆掌教就这么闲吗?”
身边老人分明是被陆沉用秘法附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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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赶紧伸出手指抵住嘴边,“别声张啊,咱俩可以多聊几句!”
“敢问陆掌教,怎么找到我的?”
“碰运气!”
“不说就算了,相信礼圣很快就赶来此地,记得到了功德林,帮忙看看刘叉如今钓技如何。”
陆沉无奈道:“贫道之所以偷摸来浩然,就是忍不住想问一句,好与你确定一事,世间到底有无光阴,是否由无数个定格的静止组成一个一。”
“出门在外,不得以诚待人?”
“好吧,怕了你了,陈平安,你与我透个底,咱哥俩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不是关押了我的某个假相?”
“是。”
“……”